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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开了门,吓了一跳,差点碰着金老虎的鼻子。原来金老虎和铁头就在门外。妈妈不高兴地说:“你们敢偷听?”金老虎和铁头站在她面前一声不敢吭。等她走了以后,铁头才对袁庭玉说:“你妈妈还是老样子,一点没有变。我们刚到你家门口,真的没偷听。”袁庭玉摇摇晃晃地朝屋里走,一边说:“没关系的,我小时候也经常被她怀疑偷听。其实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的事我都知道,跟哪个女人有仇,给什么人使了一个心眼,在厂里顺手牵羊捞了什么东西回来……”
兄弟三个懒洋洋地在走廊里坐下来。太阳是金光灿灿的一团,它的热力透过外套敷在肌肤上,像多了一层更温暖的皮肤。
金老虎对袁庭玉说:“苏小妹说你生了病了,我怎么看不出来?”袁庭玉说:“真有点不舒服,这种天气闹点小病有些意思。”铁头冷笑了一声,把抽着烟的嘴仰到天上去,一副看透人生的样子。他说:“我知道你根本没病,小妹打电话的意思我也懂。这种女人心眼多,你要提防着。”袁庭玉眨巴眨巴眼睛,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但他想到昨夜两个人一夜共枕,又不愿意自己想得这么残忍。他沉静着,把香烟从嘴巴上拿下来,扔到阴暗的墙角边。虽然春天到了,太阳也非常暖和了,但墙角边仍旧是阴而暗的,像憋着一口气,没有回暖。
铁头后来承认他心里有点忌妒,但他又说,他深深地替袁庭玉担忧,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苏小妹那样,对待男人是毫无保留的。要点脸的女人都不会那样。袁庭玉开始反驳,问他,前两天,铁头还在说苏小妹好。一个男人怎能说话颠三倒四的?铁头辩解道,那是把她与王南风比。金老虎上来调停,说,苏小妹对袁庭玉是好的,一个女人只要对男人好,天大的事也过得去。铁头冷笑了一声,说,放屁!你不懂!
铁头这个外号是大有名堂的,他小时候父母常打架,父母一打起来,他就朝桌子底下躲,看着父母乱打一气,然后两个人又高高兴兴地携手出去。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有一次,他照例朝桌子底下躲藏的时候,一时慌忙,忘掉自己已经长高,头撞在桌子边上,这一撞不好,惹得他性起,爬起来一头朝墙上撞去,撞得头破血流,半天才醒过来。从此大家就叫他铁头,把他的真名真姓忘了。
一会儿,苏小妹也过来了,拿了两瓶啤酒,一样小菜过来,把昨天的剩菜热了,放在走廊上。她像主妇一样招呼完。这个又招呼那个,这个房间进,那个房间出,没有一点生疏,袁庭玉看着心里高兴,把她拉拉扯扯地弄到膝盖上坐着,她拘束地坐了片刻,找个借口走了。
酒入肚肠浑身轻。天空里有一只风筝,不知被哪位高手高高地放飞着,它飞得那么高,令人心旷神怡。三个人男人仰头有滋有味地看,嘴里“啧啧”有声。铁头说:“风筝啊,你代表着我的理想。”金老虎说:“你有啥理想?你的理想和我一样,就想多看几个女人。庭玉,你说是不是?”袁庭玉说:“我的理想就像这风筝一样,后面有个好女人牵着,我在前面飞啊飞,飞得老高。一辈子都觉得幸福。”他目光迷离地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身子也飘浮起来。这几天他忙坏了,今天突然安静下来,好像幸福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看得见摸得着。他不禁傻笑起来,把另外两个人也惹笑了。三张幸福的脸在强烈的光线作用下,热哄哄的,又大又光润,轮廓肥而清晰,像一觉睡出来的双眼皮。
八
王南风是个多变的女人,这一点她自己知道。她有许多张脸,一会儿这张一会儿那张,她也搞不清哪张是真的哪张是假的,不管真假反正都属于叫王南风的女人。至于为什么多变,原因应该是很多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她认为多变有着莫大的趣味。多变这个特性让她有恃无恐,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最近的一次失恋让她尝尽了酸涩,原因就是她变得慢了一些。这不,她正好出差,到那个男人的城市去,有机会让那个男人看看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那是个北方城市,这里花红柳绿的时候,那里还是枯黄一片,风沙满天。因为工作的关系,王南风第一个见的就是他。她站在他的面前,非常诧异:怎么会爱这么一个毫无魅力的男人?他面目猥琐,举止拘谨,身上散发出烟酒过度的浊气,王南风在这个城市度过了愉快的五天,最后一天她失踪了,她与一个新认识的小伙子跑到了乡下,在灰尘扑扑的小酒店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又是猜拳,又是唱歌。她喝多了,差点没栽到泥沟里去。
然后她高高兴兴地回来了。几日小别,乍见故乡,她突然地不习惯,觉得这是一个醉生梦死的场所,人在这里就只能浮萍一样地飘着,永远找不到根。过了一会儿,这个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想深深扎根在这种生活里,永远做生活的主人。
她回到单位里,先处理了一些公务,然后取了车回家。在桥上没看见苏小妹,苏小妹的娘在夜色中懒洋洋地炸臭豆腐干。她停下车,对苏小妹的娘说:“嘿,今天怎么是你在干活?”苏小妹的娘抬起头做了一个鬼脸,说:“哎呀,大干部回来了?你问苏小妹嘛,她跟她男人鬼混去了。”王南风察言观色,冷不防说道:“她有男人了?该不是袁庭玉吧?”苏小妹的娘绽开苦瓜脸,说:“你猜对了,有奖。乖囡过来,我给你吃两块臭豆腐干。”王南风不理她,开了汽车回家了。
她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但是脑子里打着架,怎么也不能安静下来,想着袁庭玉,想到他的好处,觉得有些该讲的话还是必须三番五次地说说,谁让她比袁庭玉水平高?
她旋即起身,衣服也不换,穿了睡衣睡裤走去按袁庭玉的门铃。袁庭玉的电视机开得震天响,她按了好长时间,袁庭玉才来开门。门一开,看见是她,脸上有些紧张。王南风何等精怪,说:“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家里藏了个人?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吗?”她把门一推,说:“让我进去!鬼头鬼脑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袁庭玉跟在她后面,嗫嚅地说:“家里没人,就我一个。她不在这里,刚刚回去了。”王南风返回身来,斜着眼睛说:“她?她是谁呀?哪家的大家闺秀呀?”袁庭玉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幸亏在暗地里,王南风不会发觉。
王南风抿住嘴悄悄地笑了一声,走到走廊里坐下。吸吸鼻子说:“有酒味啊。你最近总是在这里喝酒赏梅吗?正经事不做。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袁庭玉说:“还没有消息,我不着急。工作总是找得到的。”王南风说:“我知道你的心事,你着急的是女人,对不对?”她说着就把拖鞋脱下来,扳起左脚看看。袁庭玉也俯身去看她的脚,问:“脚上怎么了?有刺吗?”王南风说:“不是的。这次出差,和一个小伙子到乡下去玩,走了好长的路。脚底下走出来两个泡。不知道消了没有?”袁庭玉坐到她对面,拿起她的脚仔细观察一番,说:“我只看见一个水泡,靠脚跟。”
两个人正说着,苏小妹推门进来了。她现在有了袁家的大门钥匙,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刚才她回去,听娘说王南风回来了,心里有些猜忌。把家里收拾好就来了。恰好看见这一幕,站在门边,眼泪快掉下来了。王南风拉住袁庭玉的手,恶作剧地说:“是你啊小妹,快请坐!庭玉,还不泡茶去?”
苏小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扭头就走。
王南风叫喊起来:“他妈的,她还真的爱上你了!袁庭玉,你快跟她结婚吧。我是不能跟你结婚的。她给你当老婆,我给你当情人。怎么样?”袁庭玉讪讪地到屋子里去,一会儿,王南风就听见袁庭玉在电话里给苏小妹赔不是,她估计屋里的话快说完了,又喊起来:“袁庭玉,你出来。”
袁庭玉出来了。王南风说:“我有话对你说,你去给我打一盆洗脚水来,水里洒点你用的香水。我在这里一边泡脚,一边赏梅,一边和你说话。这梅花真的很好看!”袁庭玉给她端了一盆热水,说:“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