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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爱春是信贷处的一个科长,人很能干,是郎乾义的红人,他叫民警把电话打到郎乾义的办公室,明显是希望郎乾义处理他的事,一定想不到这个电话被庄世博接了。
庄世博心里很明白,如果郎乾义像他判断的那样肯定有事,就不可能是独自一人包打天下,银行的关卡是很多的,关系和矛盾错综复杂,他要办成事就一定得有紧跟他的人。屈爱春这个人除了能干之外,还不爱说话,号称老虎钳也打不开他的嘴,郎乾义信任他是很可能的。
以庄世博的聪明,他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如果他把事情处理得好,只要屈爱春透出一点口风,他便能心领神会,找到郎乾义的软肋。
进了提审室,屈爱春坐在一张长条凳上,本来就灰头土脸的,抬头见到走进来的人是庄世博,整个人像电击了那样愣在那里。民警走后,庄世博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庄世博没表情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屈爱春道:“还是在一年多以前,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儿,看着挺清纯的,也就跟她在一起了,有过一次半次的,后来就不联系了。昨天晚上,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叫我来协助执行公务,来了就被他们扣下了,说那个女孩儿是鸡,我是嫖娼。我早就听说了,派出所一发不出奖金来,就去抓女孩子,供不出一两个男人的名字就不放人,没想到这种事落到我头上了。”
庄世博道:“他们有什么证据吗?”
屈爱春的声音降了一调,道:“我给那个女孩子留了名片。”
庄世博道:“名片也有可能是地上捡的。”
屈爱春道:“他们叫那个女孩给我打电话时录了音。”
庄世博无话可说,转身去找民警。庄世博道,一年半以前的事还算事吗?民警道,怎么不算?三年前的事若查出来,也跑不掉,如果是命案,这一辈子走到哪儿背到哪儿。庄世博道,问题是他并没有杀人啊。民警道,可是问题的性质严重啊,一个政府的工作人员干这种事,你觉得能原谅吗?庄世博急忙辩解道,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千真万确不是鸡。民警看着庄世博,像看外星人那样,道,那怎么认识他以后就变成鸡丁?怎么就没变成贤妻良母呢?庄世博哑然,心想多说无益,便道,罚款是多少钱?民警道,五千块。庄世博拿出信用卡来,刷卡了事。
回程的路上,两个坐在前排的男人都不说话。
道路有些颠簸,人也跟着起起伏伏,犹如平静面孔下的心境。
好一会儿,驾车的庄世博才打破沉默道:“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不要再跟第三个人提起来,就当没发生过。”说这话时,他也依然是望着挡风玻璃前面的路。
屈爱春说道:“谢谢。”
天色渐晚,回程的路又很长,庄世博便跟屈爱春聊起贷款处的一些事,屈爱春的回答总是非常简洁,简洁到就一两个字,而且没有一点庄世博想知道的东西。
回到家之后,庄世博坐在沙发上发怔。
芷言一声不响地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世博谈及此事,芷言道,你做得很好啊。世博道,可是屈爱春好像并不识相。芷言沉思片刻道,有些时候,利益之交比所谓纯粹的友谊更坚固,它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坍塌。世博道,可我也可以借力打力,谁都知道屈爱春是郎乾义的人,他做出这种事来,郎乾义脸上没光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用人失察。芷言冷静道,怎么看郎乾义的才华和用人,那是上面的事,你跳出来,不是很可笑吗?世博不禁叹道,看来这个人还真是名不虚传的口紧。芷言道,屈爱春就是一辈子不背叛郎乾义,你都不能把这件事捅出来,那是会引火烧身的。
世博不语。
芷言道,有些人经不起别人对他坏,有的人经不起别人对他好,就看屈爱春是什么人了。说完这番话之后,芷言不再多言,她知道世博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件事发生后的两个半月,行里将提拔一批中层干部,在正科到副处的名单里,庄世博看见了屈爱春的名字。银行高层人员讨论这个问题时,郎乾义以不经意的口气,讲了屈爱春许多好话,世博由此可以判断出屈爱春绝对没有向他透露过进派出所的事。在这个会议上,庄世博一直也没发言。
直到王行长点了他名,王行长说,庄世博,你也说一说嘛。庄世博便说道,在这一次的骨干名单里,屈爱春的确是比较突出的一个。接下来,他也历数了屈爱春的一些优点,并且明确表态他是同意屈爱春晋升副处的。
在这其间,郎乾义一直看着庄世博,他有点搞不清庄世博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庄世博想得很简单,既然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内容都可能外泄,那就不要谈行里这种几次三番强调纪律的人事任命会议了。谁说了什么,会通过任何人都无法完全知晓的途径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去。芷言的话他的确听进去了,既然那件事被他撞上,与其树一个劲敌,不如交一个朋友,许多人常常是吃不消别人对自己没有缘由的好。
有好几次,庄世博会在电梯里或者走廊上碰见屈爱春,他还是像以往那样跟他打招呼,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天,世博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查宛丹打来的,说有事想跟他谈一谈。
两个人约在一间清吧,里面的人少,比较好谈话。宛丹说道:“这个周末,我想把庄淘接回家,咱们一块吃顿饭,然后陪他出去玩玩,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人的事对他有任何影响。”
世博没有说话。
宛丹又道:“这个孩子本来就比较内向,所以我才会有这种担心。”
世博道:“但我真的很不接受那种虚伪的做法,本来是有问题的婚姻,还要亲亲热热做出幸福的样子,有些事情孩子迟早是要面对的,我觉得对庄淘也应该坦然,因为我们只是分开,但对他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宛丹神色黯然道:“你觉得我们必须分开吗?”
世博叹道:“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路。”
宛丹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那你觉得孩子应该跟谁呢?”
世博道:“我想还是问他自己吧,随便他,我不相信我们俩有谁还会逃避责任。”
宛丹明显不快道:“我上个礼拜去看他,试探了他的想法,你知道庄淘怎么说吗?”
世博抬起头来,神情有些紧张道:“他怎么说?”
宛丹道:“他说如果我们分开,他就跟着姑姑。”
听了这话,庄世博也愣住了,他的确没想到庄淘会这么说。
夫妻俩沉默了片刻,宛丹忍不住道:“世博,你不觉得芷言在我们的家庭里介入得太多,也太深了吗?”
世博道:“那倒不觉得,而且庄淘一直是崇拜姑姑的,他不懂事才会这么说。”
宛丹道:“我不认为这是偶然事件,芷言跟我们的关系不正常。”
世博有些不快道:“我们俩的事,怎么又把她扯进来了?”
宛丹不语,但内心已经失衡,所以她才会来找庄世博,希望他能正视这个问题。因为宛丹问过庄淘,知道芷言经常去看他,而且是点点滴滴的渗透,现在她完全在精神上占有了世博和庄淘。
宛丹觉得芷言这个人太可怕了。
但世博显然不会按照她的脉络去想问题,世博反而觉得,宛丹自己在感情上走私,现在对芷言有诸多不满,实在是有些过分。自父母亲走后,要不是芷言牺牲了许多个人利益,为了他的事业呕心沥血,他也不会有今天。就说芷言关心庄淘这一件事,她又何错之有?你查宛丹不感激她也就罢了,反过来还要耿耿于怀,这么做对芷言是不公平的。
就这样,谈话一开始就进入了僵局,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临走前,宛丹说道,离婚可以,但是庄淘不能跟着姑姑。世博道,这是常识问题,法院也决不会那么判,只是我觉得你对芷言的态度有点奇怪,她可是人前人后都是说你好话的,就拿这次你离家出走来说,她也总说你隔段时间会回来的,王行长夫妇到家里来吃饭,问起你,她也说你出差去了,她始终是维护我们的,你作为嫂子,你又关心过她什么,而且她分担了我那么多工作中的烦恼,你为什么就不能容她呢。
宛丹不再说话,她早该想到,血浓于水。
晚上,世博感到有些气闷,于是给丛碧打了一个电话,直截了当地问她周末有没有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