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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母亲的所有钻石首饰全都派上用场,手指间、脖子边、耳垂下全都闪烁生辉。亚历克赛不可能认出这个可笑的光彩夺目的小姐就是他的阿库琳娜。他父亲走上前吻了她的手,他也不得已跟着过去,当他接融她的白嫩的纤细手指的时候,他感到她的手发抖。同时他也来得及观察她的小小的脚,那是故意摆弄出来,极尽娇羞之态,显得楚楚动人。这双脚倒是稍稍减轻了他对她其他妆束的厌恶。至于她雪白的皮肤和乌黑的眉毛,由于他心地单纯,看第一眼就实在未曾明察,往后也不曾怀疑。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记得自己的诺言,尽力不露出惊讶的神色。但他的女儿的恶作剧使他觉得实在有趣,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而硬绑绑的英国小姐倒笑不出来。她猜到了莉莎用的香粉和眉黛是从她抽屉里偷去的,因此,气得她粉白脸盘透出了红晕。她对年轻的顽皮姑娘愤然瞪了几眼。而那个捣蛋鬼却装着没有看见,打算以后再找个时间向她作详细的解释。
①原文为法文:“古怪式”。
②庞巴杜夫人(1721——1764)法王路易十五的情妇。
大家在餐桌旁入座。亚历克赛继续扮演漫不经心的沉思者的角色。莉莎忸怩作态,透过牙缝说话,娇滴滴象是唱小调,并且只说法国话。她父亲不时出神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搞的什么鬼名堂,但觉得这一切实在够味。英国小姐则气冲冲,一言不发。唯有伊凡·彼得洛维奇好似在家里一样:吃了两个人分量,喝了也不少,讲笑话讲得自己发笑,并且谈吐越来越亲切,不断打哈哈。
终于他们从餐桌边站起身,客人离去。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这时开怀大笑,抛出一大堆问题。
“你怎么想到要捉弄他们呢?”他问莉莎,“你要知道,香粉对你倒正合适。我不懂女士们化妆的秘密,不过假如我处在你的地位,我也要擦粉的,当然不会擦得太多,淡淡的一层也就行了。”
莉莎正为自己计谋的成功而心花怒放。她拥抱爸爸,保证考虑他的建议,然后跑去安抚发气的密斯冉克逊。那老小姐好不容易才给她打开房门并听她作解释。莉莎说,在陌生人面前,要她露出那么黑黑的皮肤,实在是蛮不好意思,而她又不敢请求冉克逊小姐……但她深信,小姐心肠好,一定会原谅她的……冉克逊小姐气消了,吻了吻莉莎,为了表示和解,送了她一小盒英国香粉。莉莎欣然接受,感激不尽。
读者猜想得到,第二天早晨莉莎不会耽误林子里的幽会。
“少爷!你昨天去过我们东家屋里吧?”她立即问亚历克赛,“你觉得我们的小姐怎么样?”
西历克赛回答说,他没留神。
“多可惜?”莉莎说。
“为什么可惜?”亚历克赛问。
“因为我想问你,别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我很象小姐,真的吗?”
“乱弹琴!她跟你一比,简直是个丑八怪。”
“哎哟,少爷!你这么说真罪过!我们的小姐白白净净,穿得好漂亮呵!我哪里能够跟她比呢?”
亚历克赛对她发誓,说她比所有白嫩的小姐都好看,为了使她完全放心,她便绘声绘影
历数她小姐滑稽可笑之处,弄得莉莎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嘛,”她叹口气说,“就算小姐有些可笑吧,可我跟她一比,终归是个不识字的傻丫头。”
“嗯!”亚历克赛说,“这倒不必犯愁!你要愿意,我马上教你认字。”
“这话当真?”莉莎说,“真的来试试看,好吗?”
“来吧!亲爱的!咱们就开始。”
他俩坐下来。亚历克赛从兜里掏出一枝铅笔和一个小本本,阿库琳娜学字母,速度非常快。亚历克赛不能不为她的理解力感到惊讶。第二天早上她就已经想要动手试着写字了,起初铅笔不听她使唤,但过了几分钟,她描划的字就相当工整了。
“简直是奇迹!”亚历克赛说,“我的教学法真比伦康斯特教学法①还要快。”
上到第三课,阿库琳娜真的能够按音节勉强读出《贵族之女娜塔丽亚》②了,并且还不停地谈出心得体会来。亚历克赛着实惊叹不已。而整整一张纸,涂抹得密密麻麻,那是她从这本小说里摘录的好句子。
①伦康斯特(1771年——1838年)英国教育家,他的教学主张互教互学。
②俄国作家卡拉姆辛(1766——1828)的小说。
过了一个礼拜,他们便开始通信。邮局设在一个老橡树的洞里。纳斯嘉暗中当邮差。亚历克赛往那儿寄出粗大字体写成的信,又从那儿收到自己恋人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在普通蓝色纸张上的信。阿库琳娜显然在学习优美的文体,她的智力也显著地在发展和形成。
与此同时,伊凡·彼得洛维奇·别列斯托夫跟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穆罗姆斯基之间的交情越来越巩固,很快便发展成为友谊,这事自有其原因。穆罗姆斯基不时设想,在伊凡·彼得洛维奇死后,他的所有产业将转到亚历克赛·伊凡洛维奇手里,到那时亚历克赛·伊凡诺维奇将是本省最有钱的地主之一,而他又没有任何理由不跟莉莎结婚。至于老别列斯托夫,从他那方面说,虽则他在邻居身上也曾看出有点行为乖张(或者用他的话说,叫英国式的糊涂),但并不否认他有许多显著的长处,例如,罕见的随机应变的能力,而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又是有权有势有名的普龙斯基伯爵的近亲,伯爵对亚历克赛的前程可能大有好处,而穆罗姆斯基(伊凡·彼得洛维奇这样想)大概也高兴借此有利可图的联姻机会把女儿嫁出去。开初两个老头子都在肚子里各打各的算盘,后来互相交换意见,一拍即合,于是约好按程序完成此事,各人从各自的方面立即着手促其实现。穆罗姆斯基面前有一道难题:劝说他的蓓西尽快跟亚历克赛混熟,而自从那次可堪纪念的午餐以后,她还没有见过他一面哩!看起来,他两人彼此并不太感兴趣,至少亚历克赛没有再到普里鲁琴诺村来过。而每当伊凡·彼得洛维奇赏光前来拜访的时候,莉莎便照例躲进自己闺房去了。格利高里·伊凡诺维奇想:“不过,倘若亚历克赛每天来我这儿,那么,蓓西将理当爱上他的。天下事,都在情理之中。时间会安排一切。”
伊凡·彼得洛维奇却很少为自己的意图能否成功而担心。当天晚上,他就把儿子叫到书房,他抽着烟斗,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阿略沙!你怎么好久不提要去服军役了呢?
或者骠骑兵军服已经不那么吸引你了吧……”
“不,爸爸!”亚历克赛恭恭敬敬地回答,“我看到,你不大喜欢我参加骠骑兵,而服从你就是我的天职。”
“好!”伊凡·彼得洛维奇说,“我看你倒是个听话的儿子,这使我宽心。我不想挟制你,我不强迫你目前就去……担任文官职务,目前我要让你成亲。”
“跟谁结婚呢,爸爸?”惊慌的儿子问。
“跟莉莎维塔·格利高里耶夫娜·穆罗姆斯卡娅结婚,”
伊凡·彼得洛维奇回答,“姑娘再好不过了,不是吗?”
“爸爸!我还没考虑结婚。”
“你没考虑,我替你考虑了,反复考虑了。”
“那是您的事,可我一点也不喜欢莉莎·穆罗姆斯卡娅。”
“以后会喜欢的。习惯忍耐,相亲相爱。”
“我觉得我不能成全她的幸福。”
“她的幸福用不着你担忧。怎么?你这就叫尊重父亲的意志?好家伙!”
“随你怎么办,反正我不想结婚,也决不结婚。”
“你得结婚!不然,我要诅咒你,上帝作证!我要把家产卖光,荡光,不给你留下一文钱。我限你考虑三天,这以前,看你胆敢在我跟前露脸!”
亚历克赛心里明白,倘使父亲脑袋瓜里起了某个念头,那么,照塔拉斯·斯柯季宁①的说法,就是用钉子也挖不掉。但是,亚历克赛脾气象父亲,要说服他也难办到。他回到自己房里,开动脑筋思考问题:关于父亲的权限,关于莎莉维塔·格利高里耶夫娜,关于父亲要使他变成叫化子的并非儿戏之辞,最后想到了阿库琳娜。他第一次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正火热地爱上了她。跟农家姑娘结婚,靠自己劳动过活——这个浪漫主义的念头在他脑子里产生了,这个决定性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