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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学者指出,在召南篇的“草虫”中所提及的虫类,例如“草虫”、“阜螽”、“蒴”、“薇”等,也都是男性性征的代名词。
另外,召南篇的“野有死麕”,劈头就说“野地躺着一头狩猎的死鹿,用一种叫白茅的植物包裹着。因为有名秀美的男士,看上了一位正值思春年华、容貌妓好的姑娘,所以准备把这份大礼送给伊人呢。”(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到了最后还写出了一句非常露骨的场景,全文进入重头戏,就是指女子在行欢之际向对方交代:“你要徐徐来唷,不要乱扯乱动的,免得惊动村中的狗。”(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无使也吠)。,指的是巾,系于腰部,下垂逾膝,作为遮蔽下半身的正面。
但是后代儒学当道,与政治结合成为统御黎民的一种生活制度,儒家的那套礼教遂跳出来将《诗经》批注得面目全非。
以上述这首诗为例,它到了朱熹的《诗集传》,就成为这副模样了:“这一章是在表达女子如何推拒诱惑,要对方徐缓地进行,不要动我遮在前膝下方的那条巾带,也别惊动了我家的狗。”(朱氏原文为:此章乃述女子拒之之辞,言姑徐徐而来,毋动我之,毋惊我之犬,以甚言其不能相及也,其凛然不可犯之意盖可见矣!)
学者顾颉刚则对朱氏的评注颇不以为然,他说因为这一来怀春之女变成了贞女,而吉士也就变成了强暴之男,情投意合则沦为无礼胁迫。他一针见血地反问道:“既然作凛然不可犯之拒,何以又言姑徐徐而来?”
几千年来,儒家就是这般强加干预中国人的身体观与情欲观,颁下“非礼勿视”的四字箴言,从此让中国人的身体像一粒包扎完好的粽子。
文学桃花源里的身体意识
于是,就像《诗经》的例子,许多的身体意识、人际之间的情欲便潜入文学的桃花源中,另谋出路。汉代乐府诗收录各地民歌,情诗仍占有一定的比例。在著名诗人张衡的《同声歌》里,甚至描写到了男女交欢图,以“恐栗若探汤”来形容女子对初夜的畏惧,又以“衣解巾粉御”、“仪态盈万方”来揭开身体表演的舞台帷幕。
到了魏晋南北朝的宫体诗盛行,咏物成为风尚,中国人的身体在这个阶段的文学殿堂中大放异彩。比起前朝,宫体诗的尺度开放了许多,像“衫薄拟蝉轻”、“流风拂舞腰”、“玉体映罗裳”的香艳镜头都出现了。而一首《子夜歌》更是让两性在亲密中的身躯呼之欲出:“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再者,小说类也蕴藏了不少的身体资源,像是《搜神记》根据古老传说,将素女描绘成一位女性河神,乃一只螺的化身。螺在中国古代是多产的象征,无疑地,系藉助它类如女性阴部的外貌。
其中,还有天马行空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比方以性器官长在身体的那个部位,来断定天下事的吉凶。例如《京房易传》就说:“一个女人若是生下阴部长在头部的小孩,就表示天下将大乱的征兆;但若是阴部长在底部,就表示天下太平。”(人生子,阴在首,则天下大乱;若在背,则天下无事)
到了唐诗宋词,艳情主题发挥到极致,这类作品可谓满纸体态盈盈。譬如唐诗中出现大量的闺思、边愁、宫怨与艳情、狎妓,让女性担纲为主角,不免看出婀娜的身影幢幢。
尤其白居易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不仅将男女做爱之际的缠绵描摹得淋漓尽致,连两性的肉身也具体而微,性器官的素描更是显得栩栩如生,有如写生图。信手拈来一段,像是“夫怀抱之时,总角之始,蛹带米囊,花含玉蕊。忽皮开而头露,俄肉亚而突起……。乃出未雀,揽红裤,抬素足,抚玉臀,女握男茎而女心忒忒,男含女舌而男意昏昏……。玉茎乃上下来去,左右揩,阳峰直入,邂逅过于琴弦,阴干斜冲,参差磨于谷实……。”
虽然这一整段诗句文绉绉的,以现代的语法无法一目了然,但光看那些字眼的组合呈现,我们就算不能一下参透文字背后的意涵,也能明显地勾勒出那幅亲密至极的画面。
宋词的香艳犹胜过前代,如晏殊的“醉折嫩房和蕊嗅”,以“嫩房”称谓乳房,以“花蕊”比拟女阴;连一代儒宗欧阳修也不遑多让,以“浓香搓粉细腰支”、“清衫透玉肌”、“宝檀槽在雪胸前,倚香脐”大胆歌咏女体。
明代的性文学更是发展到颠峰,性的主题在绘画、雕塑、陶瓷方面也是百花齐放。明朝的统治者对百姓实施禁欲政策,上层却荒淫逸乐,于是上行下效。文学形式在这时演变为小说、散曲、戏剧、笔记等活泼的表达途径,充分地将性与身体的活力跃然纸上。
中国民间的性文学与春宫画,在明代发展至巅峰仿佛要跟这时期虚狡文饰的程朱理学相对抗,民间的传奇小说特别真情流露、鲜活生动,除了脍炙人口的《金瓶梅》,其他的小品如《痴婆子传》、《浪史》、《绣榻野史》、《如意君传》、《广艳异编》等,花样之繁复、情节之诡奇,简直令人眼花撩乱。
清代虽然兴起文字狱,对民间言论采取高压手段,但性小说依旧风行,其中以《肉蒲团》最广为人知。而这时,另类观点纷纷崛起,像仙怪与艳情合流,创造了人身的幻化奇观,如《聊斋志异》;侠义也插上一腿,渗透出一股活绷的生命力,如《野叟曝言》。而《灯草和尚》的一段开场白,更是直率说出了官方禁不胜禁的人性:“只说是夜深人静,欲心如火,男男女女没一个不想成双着对,图那脐下的风流快活。”
第一篇 饱受委屈的身体孔夫子编织的中国结(2)
性学,长寿养生之道
除了文学的疆界可以暂时逍遥,还有一块广大的腹地让中国人的身体得以舒展,那就是道教提供的一条曲巷幽径。从汉代起,人们就大量使用配有插图的性经,来学习长寿养生之道。两性的身体在这个类似今日“性教材”的前提下,名正言顺有许多展演的空间。
譬如大约出现在公元二、三世纪的《素女经》,通篇满牍是男女交媾的体位。性交,俨然成为了沙场上的军事战术,拿来细细琢磨,沙盘推演。
藉着房中术的发达,从宫廷到民间,从王子到夙人,历代的中国人多少都受到了影响。在养生的最高指导原则下,房中术所见的身躯是一个人的“精气之器皿”,透过那些图像,我们看到的一具具点出经穴脉络的身体,便掩盖了俗世的羞耻,而成了教学的元素,可以大刺刺袒露,终于有机会从密封的衣物中,露出来透透气。
综言之,中国人的身体在儒家的教条下,表面上至少都必须谨守礼教的规范,儒学那套各有所归、各守其份的伦常概念,似乎也箍住了我们的身体,只能在一定的空间内施展手脚。
儒家严格地规定男女之间的关系,《礼记》上指出“礼始于谨夫妇”、“男女不同枷”,多的是这一类的训诫。男女除了主内、主外,各司其职,互不重叠,即便亲如夫妻,双方的身体接触也只能限于卧房床第,一旦起床,出了房间,就应避免直接、间接的身体触碰。根据《礼记》,夫妻在传递东西时,甚至连手都不准碰到对方,也不共享一个杯盘饮食。连行走的方向也要加以区隔,“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
由这套制度延伸出去,便成了礼教大防,纵横交织成一面网络,将每一层的人际关系都绑得死紧。为了建立封建式的忠诚,就必须极端重视礼仪,把每一个人的本分与角色,严格定位,松动不得。我们的身体也在这个定位的过程中,变得僵硬呆板。
比较起来,我们的民族在对待身体与情欲上,自古便不像西方那样以宗教的教义挞伐,以医学的偏见恐吓。尽管历代以来,被孔夫子编织的那条中国结套住手脚,但经由私下的文学、道学与民间风俗,仍不时与身体在偷偷对话、暗通款曲。近代学者刘达临就明白地指出,中国古人在性兴趣方面虽存着含蓄、隐讳的特点,但一般来说,私底下有着开放、孜孜以求的表现。因此,以身体演出的各种日常性器物多得超乎想像。
只不过,近代西风东渐,西方宗教观挟着强大的国势渗入东方人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