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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比较脸皮厚,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好啊。〃他说。
〃你……你好。〃她还有些害羞。
他们开始聊天,聊过去的旅程,聊自己的经历,聊对于未来的幻想。于是她知道了他是从山里面的一块岩石里诞生的,还很年轻,时光还没有磨平他的棱角。他告诉她关于山野的美丽,关于一颗小草的芳香,关于月出月落的幽静。她听得入了迷。然后她告诉他她来自大海深处的一尊大理石雕像,告诉他人鱼的歌声,告诉他深海的墨蓝,告诉他一朵海葵盛开的欢喜。他听得入了迷。他发现长满棱角的她竟如此可爱。不知不觉的,正午的阳光开始逼近。
她忽然沉默下来:〃下次的涨潮快要到了。〃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他默默地看着她、她注视着他注视她的目光,伸出手。他用力握住。
〃我们也来做个约定好吗?〃他温柔地问她。
整个下午的时光,他们都静静拥抱着,等待别离的到来。越来越近的潮声里,他们紧紧拥抱着。泡沫溅到脸上,他们紧紧拥抱着。海水用冬天的冰冷把他们包裹,他们紧紧拥抱着。漩涡用力想分开这两颗固执的沙子,他们紧紧拥抱着。
终于支持不下去了。他想:头被水浪冲得晕沉。
终于支持不下去了。她想:手无力地松开。
她看见他在她耳边喊:〃我会走到天涯去找你的!〃她回报以信任的微笑。那个笑容转眼被潮水带往另外的方向。
从海底醒来的那一刻起,他走遍整个世界,去寻找她。他被冲进海底,在人鱼的歌声和深海的墨蓝里想念着她;他看到沧海变成桑田,他随着风飞尽每一片树叶,他乘着海流到过每一沙滩……许多年过去了,他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变得和当初的她一样圆润光滑,可是还是没找到她。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叫着当初那句话:我会走到天涯去找你的!我会走到天涯去找你的!
第5节:寂寞之沙(2)
她被带到另外一片沙滩,继续她的旅程。她到过他所说的深山,在月出月落的幽静与小草的芳香里思念着他;她看到桑田成为沧海,可是,还是没有看见他找到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的耳边总响着当初那句话:我会走到天涯去找你的!我会走到天涯去找你的!
有许多次,他们都擦肩而过,一个往西,一个往东,可是他们没看见彼此。他们的痕迹就像两条异面直线,在这个地球上徒劳地延伸着。
这世界总有许多巧合,异面直线也有相交的那一天。经历过海潮熟悉的冲击,他又被推到一片新的沙滩上。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可是却留有熟悉的味道。那是他和她相遇时的沙滩。经过漫长的时光,他又回到了当初相交的原点。旁边是另外一颗圆润的沙子,看起来似乎是她。
那真的是她吗?他忽然发现,在漫长的生命里,他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那颗沙子身上有记忆里的味道。
〃你是在等我吗?〃他试探地问。
〃我在等一粒会走遍天涯来找我的沙子,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她疑惑地问他,〃你是谁?〃
〃我走遍天涯去找那颗等我的沙子,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他也有些无奈。
〃那你走遍天涯了吗?〃
〃不,还没有。天涯是永远走不到尽头的。〃他认真看着她。她忽然觉得那种目光很熟悉。
〃等到你的心疲倦的时候,你就走到天涯了。〃她闭上眼睛,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他们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平静而和缓,不再有激动与欣喜。在漫长的时光里,爱情已经变成寻找与等待,剩下的只有沉默。
〃我们真的爱过吗?〃他注视着她,那脸上的圆润光滑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也许是吧。〃她苦涩地注视着他注视她的目光,他已经变得同她一样光滑。可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我们都只是一粒沙子,默默地相遇,别离,忘却。也许偶尔会落进眼里流出泪来,那也只是因为无奈。
潮水的声音由远而近。
第6节:九生九世,我只为了将爱情轮回(1)
九生九世,我只为了将爱情轮回
如若再将错过,我还有多少个九世可以来求得你?
我的第一世,是江南水乡畔的一朵不起眼的白莲,他是每日在江畔泛舟的捕鱼郎,每日从我的身边经过,总是唱着欢快的歌。我在他的歌声中从一朵蓓蕾长成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他日日从我的身边划过,却从没有把我采摘。我在等待中渐渐枯萎了,终成为他腕下错过的一朵莲。我在观音菩萨面前求了五百年,换得了我第二世的轮回。
第二世,他是一个官家子弟,我只能做一朵昙花,静静地呆在他的书房,他从不曾注意我。在那一天,就在我的生命最美丽的时候,我听见他惊喜地叫道:〃莲儿,快看,这朵昙花开了,好漂亮呀,白得像玉一样。〃从此,我知道了,他喜欢白色,我便生生世世为他穿上白衣。我在看他一眼后,就调谢了。可是这一世,他终看了我一眼,不是吗?虽不为人形,可是他在我为他绽放的一刹那,让我看见了他的欣喜,而我,把生命中最美丽的一个瞬间给了他。于是,我又在菩萨面前求第二个五百年,这一世,我要天天望见他。菩萨静静地看着我,我坚定地回望着她,不改变自己的心意。
第三世,他成了一个卖花郎,天天都要经过一座小桥,我便是那桥头的一座石狮,最近的时候,他曾在累了的时候靠着我小憩,我听见他的呼吸。我多想为他扇扇风,擦擦汗。终有一天,我听见他惊奇地对他的娘子说:〃这石狮真怪,你看别的都是青色的,唯有他的颈圈竟然是白色的。〃我亲爱的人哪,你可曾忘记了,为了你,我将永世穿着白衣,以便你有一天可以把我记在心间。终于这一世到头了,他渡过了奈何桥,奔向了他的又一世。
第四世,他是一个私塾的先生。从村子到私塾要经过一条小河,于是,我便成了众多青石板中唯一的一块白石板。他日日背着学生从我的身上踏过,我听着他的足音,知道这一世我依旧断不了我的痴恋。这样的日子宁静而快乐,天晴了,他会在月光如水的深夜,来到桥上,吹上一曲。我静静地听着,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不在乎成仙成人。
第五世,是悲惨的一世。我与他竟然成了天敌,他是生生世世只为爱情轮回天空翱翔的雄鹰,我却是被人家眷养的金丝雀。整日听着他在天空中傲然地长啸,我却无法出声。因为我一出声,我的生命必然终结在他的手中。我只能透过狭小的笼子,四处搜寻他的踪迹。终究这一天来到了。趁着看守人昏昏入睡的时候,他从空中急扑而下,姐妹们吓得四处逃窜,我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他记在心间,他向我急扑而来,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迷惑,他的利爪停在我的胸间,略一迟疑,一个用力把我撕碎了。我从容地望着他疑惑的双眸。带着眷恋的微笑,我闭上了我的眼。亲爱的,我已寻了你五世,下一世,下一世,我们是否能不再错过……
第7节:九生九世,我只为了将爱情轮回(2)
第六世,我好幸福,终于与他相爱了,虽然我们只是海底的两粒沙子,可是我们终日可以静静地看着彼此。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向他靠拢,就这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我在朝着幸福伸出双手。可是,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我还是不能触摸到他的手,就在我离他只有一百年的时候,我们被莫名的旋流分开了,我被吸进了贝壳中,日后也许会变为一粒美丽的珍珠,或者会加工为钻石,这是何等荣耀呀。可是我却在悲鸣,亲爱的,你可曾知道,对于我来说,我从没想过要当珍珠,要当钻石,我只愿做一粒沙,一粒可以终日看着你,望着你,朝你微笑,可以与你对视的一粒沙呀。
第七世,日夜寻找着他,却不见他的踪迹,或者是我不曾认出他来?我带着不解的疑惑回到了莲池,找到月老,要他说个明白,月老叹道:〃痴儿,你这一世已与他相遇,只是你们谁都不认识谁,你们终究是擦身而过了。〃我的心像被人踩了一个洞,我跌跌撞撞地冲到奈何桥,他正走在半路中。我对着他大哭,下一世,记着下一世,穿白衣的我,他的眼角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