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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一个中年阿姨试探的喊了一声。
林迟看过去,“喊我?”
中年阿姨点点头,“你是陈建国的学生吧。”
林迟点点头,可是你是谁啊?
中年阿姨坐在长椅上,往旁边移了移,让出空位示意林迟坐过去,“我是他妻子。”
“师母,你好!”林迟恭恭敬敬的鞠个躬,坐在师母旁边。
“上次,建国拿相片给我看,我记得你。”陈师母是个很慈祥的女人,说话很慢,声音很柔和。
“相片?”林迟不记得自己曾经把相片给陈班过。
“你们运动会时照的那张。”
林迟记起来了,那次参加运动会后,所有的运动员和陈班一起照过相。
“师母眼力真好。”林迟小小的拍个马屁。
“呵呵。”陈师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林迟指了指大门紧闭的急救室,“陈班晕倒了,我……”眼泪在眼眶里打个转,勉强没有掉下来。
陈师母叹口气,“我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林迟偷偷转过脸把眼泪擦掉,再转过脸的时候已经挤出丝微笑,“师母,您放心,陈班不会有事的。”其实,林迟也不知道陈班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陈师母没有接话,似乎没有听到林迟说话的样子,喃喃自语,“他总是不肯听话,早饭从来不吃,晚上,还经常忙到深夜,他总是不肯听话,不肯听话……”
林迟低着头,眼泪啪啦帕拉的滴落在裤子上,一滴一滴,渐渐的晕染开了,形成了一个大圆点。渐渐的,眼睛就朦胧了。
陈师母也不再说话,目光茫然的看着脚下的地板。
不知道哪里,传来众人嚎哭的声音,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却让人揪心。
另外一扇急救室的门开了,推出一张病床。
林迟抬起脸,抹抹眼睛,走上前,是陈班。
若不是熟悉陈班两眉之间的那条疤痕,林迟差点认不出来,因为,陈班的眼睛是紧闭着的,鼻子上盖着大大的呼吸器,蓝色的橡胶管一直延伸到病床上方的支架上。
林迟回过头,发现师母还在发呆,忍住又要涌出来的眼泪,拉拉师母的袖子,指了指走远了的病床。
师母站起身,忽然趔趄了一下,林迟赶紧扶住她,“师母。”
陈师母拍拍林迟的手背,示意自己还好,站好身子,跟在护士后面。
“他没事吧!”林迟问推着病床的护士。
“常年的低血压引发的轻微脑血管疾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以后要多注意休息。”
林迟松下一口气,看看身边脸色发青的师母,“师母,你听见了吗?护士说没事的,只要多休息就好了。”
师母微微点头,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来,“上次,他住院的时候,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只住了三天半,就跑到学校里去了。”
林迟一口气没吸上来,愣怔怔的看着师母神色平静的脸。
“你老师他没事了,你回去上课吧。”陈师母给陈班盖上被子,对着林迟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
“哦!”林迟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我送送你。”陈师母跟林迟走出病房。
“不用了,您在这里看着老师吧。”虽然林迟搞不清楚怎么下楼,可是,也不好意思让师母送自己下去。
“没关系的。”陈师母把门锁上,径自往前走。
林迟只得跟在后面。
“他已经快六十的人了,还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我们做家属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陈师母的声音柔和中夹着一丝无奈。
“老师他,一直很敬业。”林迟低着头,不知道陈师母要说什么。
“你,能帮我,劝劝他吗?让他病好了再出院!”陈师母停住脚步,握着林迟的手,语气里有一丝期盼。
林迟觉得陈师母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陈班哪肯听我们学生的话?自古以来,都是学生听老师的话呀!”自己倒是肯劝了,可是,陈班哪里肯听?
陈师母神色黯淡下来,似乎觉得林迟说的对,默默地走着。
林迟在一旁也默默地走着。医生说了,在这样过度劳累下去,病情会越来越重,引发的疾病会越来越多,到最后,谁也数不准。
到了医院的大门口,林迟看看手表,已经快要放学了,时间过得好快。
“师母,有机会,我会好好劝陈班的。”林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会让我们班的同学都来劝的。”
陈师母拍拍林迟的肩膀,“那我就谢谢你了。”
“那是我们做学生的应该做的。”林迟感觉手脚不自在,不知道怎么说话。
“路上小心点,过马路的时候,要注意。”
林迟点点头,笑着挥挥手。“我知道了,再见。”
“再见。”
林迟没有回教室,直接去车棚里取出自行车,晃悠悠的回家。
古人说的对,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愁,原本以为对悲伤绝缘的自己,也因为莫名其妙的一段话不能开怀,抑郁不止。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林迟停下车,从口袋里拿出任翔留给自己的卡,还有十五个积分了,再买一个蛋糕,就只剩下十三个积分了。可是,离任翔回来,还有好几个月。
林迟对着卡念念叨叨,任翔,你知道吗?你刚走的时候,我拼命的买蛋糕,那时候,我觉得里面的积分越少,离你回来的日子就越短。可是,现在快要花完了,我又不敢用了,我怕我用完了后,你还没回来。那样,我会害怕你失约,再也不回来了。
林迟把卡收进口袋里,下次再用吧。
从三个星期前开始,林迟就不断的重复同样的动作:拿出卡,想一会,再放进去,告诉自己,下一次再用吧。
可是,过了好多次下一次了,林迟还是不肯用。
用完了,原先坚持的诺言就变成了谎言了。
林迟进蛋糕店里买了个很小的生日蛋糕,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快乐!”
林迟看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暗淡的想:我现在一点也不快乐,简直就是糟蹋透了。
林迟自问自答的开着玩笑。
“为什么不多写几个字呢?”
“因为蛋糕太小了。”
“为什么不买个大一点的呢?”
“因为口袋里的钱不够了。”
“哈哈!”林迟干笑两声,一点都不好笑。
原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冷笑话也是没有用的。
人在悲伤的时候,总是容易变得怀旧,变得伤感。有的人会去葬花,有的人会发出“泪眼问花花不语”的疑问,有的人会找个角落,自己偷偷的哭泣。
林迟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大咧咧的在路边吃着蛋糕,一边吃,眼泪一边滑落。每吃一口蛋糕,就在心里念一遍:任翔,如果你在,多好。
风吹起如流水般的记忆,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任翔阳光的微笑摇摇晃晃的映在波纹里面。林迟似乎可以听到,任翔刻薄的问自己,“你以为你是水做的?哭的泪水可以越过大西洋冲垮白宫了。”
林迟从来没有给任翔买过生日礼物,也从来没有说过生日快乐,可是,自从初三那年,任翔离开后,林迟每年都会在任翔生日的那天买个生日蛋糕,然后,一个人吃完。
没错,今天是任翔的生日,林迟发觉自己有些想他。
分离前,林迟觉得自己不可能有一天会这样想念他,可是,现在,林迟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现在任翔就在前方,林迟甚至可以抛开手里的蛋糕,跑到他身边的。
可是,任翔,你现在在哪里呢?在想些什么呢?你爸爸是不是给你买蛋糕了呢?没人吃的蛋糕会不会让你想起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芳草萋萋,莺飞草长的季节里,车马喧闹的大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街道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流着泪的女孩,她手里拿着一个空掉的蛋糕盒子,她哭泣不是因为空掉的盒子,而是,她心里有了无处诉说的烦恼。
风停留了一会儿,又去追逐远处的风景,阳光停留了一会儿,又去寻找另外的盎然,蝴蝶停留了一会儿,又去寻找另外的芬芳。谁来倾听这孤独的声音呢?
这些因为寂寞而流出的泪水,滴落在浅浅的草坪上,会不会让这些绿草也感染到悲伤的气息?
寂寞,在这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路上,林迟第一次想到了寂寞这个陌生的词。
林迟低声的唱起了一首久远的老歌: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