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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欧洲-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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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角落站着,居高临下,看着旅客艰难地把大皮箱和自己的身体从密集的人体中
挤上来。那门,真窄。

    一个头发枯黄的中年女人挤到我身边来,不胜负荷地把皮箱“碰”一声落在我
脚边。

    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自动门也不管用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一手牵着幼儿,一手
拎着皮箱,胸前晃荡着挂在颈间的小皮包,正要走过来,被自动门给钳住了。她身
边还堵着一大堆人。

    枯黄头发的女人伸手把门猛力拉开,嘴里嘟哝着:

    “我的天,要把小孩给挤坏了!”

    外国旅客正在前前后后地大声招呼,看是少了人、少了行李没有。黄头发女人
的丈夫终于也挤了上来,一个秃头、挺着大肚子的男人。他把一个更大的皮箱搁在
我脚边;现在,我的脚已经没有动弹的余地。

    秃头男人瞄了自己女人一眼,很有权威地吆喝:

    “把你皮包关上!”

    女人赶忙低头看皮包,手臂夹紧了,喏喏地说:“是,是关上的。”

    男人嫌恶地说:“这些人干嘛不回到南斯拉夫去!”

    女人说:“是啊!挤死了!刚刚有个带小孩的女人,瞧,就是站对面的那个—
—”女人用眼睛示意,“就被自动门给夹住了,我把她放出来的!”

    火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查票员已经来到走道,一个高拔的女声说:

    “我的皮包——我的皮包被偷了……”

    是那个年轻的女人,两三岁大的孩子紧紧依偎着母亲的腿。

    “护照……车票……都没有了……”

    挂在她胸前的皮包张着大嘴,露出一些纸张杂物。

    头发枯黄的女人,就在我耳边,对她丈夫说:

    “一定是她刚刚夹在门里的时候发生的,她身边贴着那群——”

    男人回头瞄她一眼,问:

    “你看见啦?是你帮她开门的?”

    女人用力点头:“是啊,那个自动门刚好要关上,她刚好要经过,她一手牵着
小孩——”

    “您有见证人吗?”查票员手里拿着剪票的夹子。

    年轻的女人往四周张望。

    “我们看见了!”秃头男人大声说,挺着胸膛,往前踏出一步。

    “刚刚在曼海站上来一窝蜂塞比尔、克罗地亚人,乱成一团,”男人表情郑重
地述说,“这位女士被夹在这个自动门里,那群南斯拉夫人就围着她……”

    嘿,你知道吧?塞比尔和克罗地亚人就是正在南斯拉夫打仗的家伙。克罗人要
独立,塞人不让,就火并起来了。房子被大炮轰掉的老百姓嘛,四处流亡。涌进德
国的有好几万。

    火车已经慢了下来,海德堡到了。

    车门自动敞开,在月台上,守候在这个门口的,是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大伙儿都下了车。查票员对警察说:

    “这位女士声称皮包在火车上被窃……”

    我知道我上课要迟到了,可是,你会原谅我爱看戏的个性。

    年轻的女人一手牵着孩子,胸前的皮包还敞开着,好像一张张口要喊的大嘴。
南斯拉夫旅客三三两两地从别的车厢下来,往这里聚拢,边走边彼此探问:发生了
什么事?为什么要我们下车?

    疑惑全写在脸上。

    警察面对着秃头男人,取出纸笔:

    “请留下名字和地址。”

    “您看见窃盗的发生?”

    “嗯!”男人很严肃地看着警察说,“是在那群南斯拉夫人里头,那个人大约
五十五岁,一百七十八公分高,深色头发,穿暗红色上衣。”

    他很流利地一口气说到底。

    我倒抽一口凉气。

    对着陆续走来、正在七嘴八舌说话的南斯拉夫人,警察说:

    “请您指认……”

    男人的眼睛逡巡着。

    ……

    然后抬手一指,指着一个走在大伙后边的人。

    “他。”

    男人低声对警察说。

    他。在我看来,大约有六十五岁,一百八十五公分高,穿着整齐的黑呢大衣,
颈间裹着格子围巾。很英挺地走过来。

    这个人,茫然地看着两个警察向他靠近。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显然是旅行团里唯一懂德语的人,愤愤地对警察说:

    “那个人有什么证据?你们凭什么相信他的话?这是没有道理的……”

    警察已经开始搜身。被搜的人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顺从地打开大
衣,抬高手臂,让警察伸手触模贴身的衣服。他甚至于不了解同伴在跟警察抗议些
什么,他听不懂。

    另一个警察,弯着腰,打开一只皮箱,里里外外地摸索。皮箱关好,又把手伸
进一只百货公司的塑胶袋。

    整辆列车等着。人们倚着窗子,伸出半个身子看热闹,不时彼此交换意见,比
手划脚地发表对世界局势和种族差异的评论。

    秃头的男人似乎觉得任务已经完成,拎起皮箱,果决地对女人说:

    “走!”

    他踩着大步,女人窸窸窣窣地在后头跟着。

    会说德语的南斯拉夫人对着夫妻的背影大叫:

    “哈罗,不要走不要走,您欠我们一个解释呀!等警察搜完了您要给我们一个
交代——”

    男人走得很快,一会儿就上了电梯,不见了。

    两个警察,没搜到东西,一时之间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交头接耳了一会,
决定请所有的人回到车上,继续他们的人生旅程。

    “开车了! 开车了!”列车长挥舞着手催促旅客。 南斯拉夫人三三两两地登
上车厢,只有一个,火车开动了之后还攀着车门,对月台上的警察大喊:

    “这是不公平的……那个人怎么能没事一样……他要道歉……”

    火车隆隆的车轮把他声音给淹没了。

    搭电车已经来不及,我在火车站前跳上一辆计程车,赶到学术街去。还好,学
生还在。




     秩序还好吗?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跪在花圃边拔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头发里杂着青草。

    按铃的什么人听到了我的吆喝,折进了花木扶疏的小径。我用手遮着阳光,觑
觑来人,喝,是个穿浅绿衣服的警察。

    “秩序局的吧?!”我问,一面将手上的泥巴擦在蓝布裤上。

    他微笑着点点头,我却一点儿也不想笑:“你们来总不会有好事。”

    他翻开手里一个卷宗,我望望篱笆,苹果枝才剪走,不致于伸到行人头上;人
行道上除了三两株长了白头的蒲公英,还算干净,早上取报纸时张望了一下,好像
连狗屎都没有;我的汽车,规规矩矩地停在车库里头———你来做什么?

    警察先生把卷宗凑近我,指着里头一张影印的照片——是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女
人。

    “这是您吗?”

    还用说吗?

    “您在二月十三日下午四时○三分超速驾驶经过这个路口?我们将罚单寄给车
主,车主回函说驾驶人不是他,所以我今天前来证实——”

    “没错啦:”我弯身将杂草抛进竹篓,“开车的是我,不是我先生。”

    警察先生开始作笔录:名,姓,性别,出生日期,准确地址……我拎起剪刀,
咔嚓剪掉蔓杂的莓果枝藤。

    “您的行驶车速是十三公里,这个路口所允许的是‘步行速度’,也就是时速
十公里;您超了三公里——”他在卷宗上涂了几笔,说:“罚款二十马克——。”

    二十马克,就是大约港币一百块,台幅三百六十块,实在不多。莓果枝上长满
了突刺,得先把突刺剪掉,才能剪枝,否则会教人遍体鳞伤。

    “不付!”我说。

    “不付?”他有点惊讶,将已经套上笔套的笔又抽出来,打开已经夹在腋下的
卷宗。

    “不付!”我面对着他。这个看来五十多岁的人有着持别温和的举止,不像一
般咄咄逼人的公务执行者。他的须角泛白,眼睛带着笑意。

    “为什么?”他重新握好笔,等着我的回答。

    我把剪刀扔进竹篓里,莓果藤从我手指之间“咻”的一声弹回去。老兄,自从
你们在那个路口装了那个照像机之后,我已经接过两次罚单了,你这是第三次。我
实在火得很,但是你只是个执行者,跟你发怒没什么意义。

    “您请这边凉椅上坐坐,”我领他到池塘边,“我给你们秩序局去过两次拒缴
的信,我给您再念一遍就是。您等等。”

    警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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