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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兵和宋坚强站在西门小新的上风头,他们觉得没事,就开始小声交谈起来,语调非常压抑。刘海兵还紧紧地抱着西门小新的旅行包。
西门小新能听清他们的谈话,甚至可以闻到宋坚强嘴里的那股胃酸味。他们都是江南影视艺术学院的留级生,他们都十分清楚自己是很难大学毕业的。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不是顺顺利利就能大学毕业的料,西门小新和他们一样,也不是顺顺利利就能大学毕业的料。 宋坚强对刘海兵说:“咱们江南影视艺术学院的学校领导班子最近要动一动,你听说了吗?”刘海兵非常谨慎地证实了这一点。但是会怎么动呢?他们列举了好几种可能,并且一一地把它们否定了。西门小新被迫觉得似乎更大的可能存在于他们的沉默中。宋坚强不止一次地提醒过西门小新,江南影视艺术学院是重点院校,级别比普通大学要高。所以江南影视艺术学院的学生比其他普通大学的学生身份要高贵一些。
西门小新从来就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比其他普通大学的学生的身份要高贵,他不在意这些不存在的东西,转过身去,问宋坚强他们:“这里去北京的火车经常晚点吗?”
西门小新的问话有些意外,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谈得太投入了,看起来都有点儿气力不支的样子。他们没有看西门小新,而是相互看看,好像先得决定由谁来回答西门小新的问题。谁回答西门小新的问题?刘海兵耸起右肩擦了一下他的右脸,说:“晚点的事是有的,但是经常也谈不上。”西门小新问他:“一般晚多长时间?”刘海兵说:“两个小时的有,半个钟头的也有,这就难讲了。”“火车晚点很正常。”宋坚强插了一句话。“火车不晚点才正常,你们有病吧?”西门小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火车不来也没关系,正好就多呆一天,明天再走嘛。同学们都希望你多呆几天的。”他是这么说的:同学们都希望你多呆几天的。
西门小新首先听到的是一连串纷乱、急促奔跑的脚步声,肯定是冲着他这边过来的。西门小新连忙抬头四处搜寻,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火车站入口处有一拨人在检票进站,不紧不慢,没有看起来和西门小新有关的面孔。那声音更近了,方向更为确定。西门小新猛一回头,看到三个男人从火车站入口处的右侧窜出来,没命地向西门小新这边狂奔过来。一个埋着头冲在前面,另外两个稍后一点儿。西门小新看清了那三张脸,都没见过。但是这三张脸以一个速度向西门小新扑上来的过程中,他几乎认为那确实是自己担心见到的三张脸。西门小新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
这时前面的那个男人一头栽倒在西门小新的面前,后面的那两个随后就冲了上来。他们用膝盖压住倒地的那位,然后在他身上翻找着什么。那两个男人得意地站起来了,他们找到了一只皱巴巴的烟盒。
他们掏出两支烟卷来,一人一支,然后把烟盒扔还给躺在西门小新脚下的那位。后者骂了一句,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掸掸身上的灰,从烟盒里也抽出一支烟来,把烟卷抹抹直,凑到那两个男人中间去。他们三个人都点着了他们的香烟以后,一起沿着入口处的左侧,边走边拍来拍去地向另一个站台走去。西门小新缓过神来,却又意外地发现刘海兵和宋坚强正紧张地盯着西门小新。西门小新的心脏又突然加速跳了一阵。说道:“有什么好看的?我有些惊魂不定是吗?”
刘海兵迟疑了一下,然后抱着色彩艳丽的旅行包,向西门小新这边走了过来。“我跟你说,你不要着急。”刘海兵说话时下巴往前一探一探的,“从南宁去北京必定要经过新沙,在新沙反正都要停下来,到北京应该是明天早晨九点,所以你不管是早上火车还是晚上火车,都要到明天早晨九点多才能到北京,你知道吗?急也没有用,你赶到北京有急事吗?没急事的话,就不要着急上车嘛!”西门小新对宋坚强摇摇头。西门小新从没有去过北京,他现在对不熟悉的地方有点儿不感冒了。西门小新是这么想的,我要赶到北京去是因为我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卧铺票。
宋坚强对西门小新说:“你在北京要呆多久?”
西门小新说:“现在还不知道。”“北京我倒是有几个熟人的,”宋坚强说,“上网认识
的,算是网友吧,要不要我把他们的地址和电话给你,没事你可以找他们玩?”宋坚强是这么说的:没事你可以找他们玩。西门小新连忙说:“不用,不用,那边我有朋友的。”“你朋友在北京是干什么的?还是学生吗?”宋坚强看起来非常感兴趣。
西门小新随口说道:“在一家外资企业工作吧。”因为这样说西门小新想不会错,北京是首都,那么大的地方,外资企业肯定有不少。“是吗,”宋坚强更加有兴趣了,“那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前方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不知道哪趟火车要进站了。西门小新和宋坚强他们都抬头朝前方看了看。西门小新有点不耐烦了,对宋坚强说:“你问我朋友叫什么名字干嘛?你不认识他!”“不,不,”宋坚强笑了笑,“你不是说你朋友在外资企业工作嘛,我朋友也在外资企业工作,如果他们恰好是在同一家外资企业工作,我想我的朋友会认识你的朋友的,所以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
西门小新非常肯定地对宋坚强说:“你朋友也不认识他!”说这话时,西门小新简直有点儿咬牙切齿。但是宋坚强嘴里还是说:“那说不定的,那说不定的。”
他一边说,一边没趣地往刘海兵那边走过去了。但是没一会儿宋坚强又转了回来,把食品包交到西门小新手上,然后指了指西面,用手一推眼镜就大踏步走了。
26
西门小新估计他生了气不愿再送自己,于是就回学校去了。西门小新也没挽留,问题是西门小新也没有理由更没有兴趣去挽留。现在站台上就剩下刘海兵和西门小新。
刘海兵搂着包朝西门小新憨憨地一笑,然后转头缩着脑袋看着江的下游。他没有生气,他还要送西门小新。要让刘海兵生气一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是西门小新还是想试一试。“听说你被派出所抓过一次,有过光辉的拘留史,给我讲讲,你犯的什么罪?是流氓罪吧?”西门小新上前两步,很认真地问道。
刘海兵愣了一下,然后严肃地对西门小新说:“不是流氓罪,是打架,把人打成脑震荡了。还是上初中的时候。”西门小新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因为刘海兵好像一下子来了谈兴。西门小新及时地转身到一边去站着。宋坚强又走了回来,西门小新感到很意外。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着他裤子的拉链。西门小新看到宋坚强头顶正中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像一块越来越近的模糊的光斑。西门小新搞不懂年纪轻轻的宋坚强会是一个谢顶,难道是遗传。西门小新不想搞懂,他没有这个兴趣,因为宋坚强不是他感兴趣的人。西门小新回头看了看刘海兵,他并没有感到意外的意思。宋坚强一直就没有走,他要送西门小新送到底。西门小新问宋坚强刚才去哪里了,宋坚强指了指自己的裤子,意思是说去厕所了。西门小新突然也有想上厕所的冲动。
按照宋坚强的指点,西门小新半天也没有能找到他说的那个厕所。西门小新就想随便找个僻静的没人的地方把问题解决掉。但是他把火车站都转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
总有人从一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西门小新!西门小新不能再转下去了,因为三三两两等火车的人都已经注意到自己,他们在关心西门小新要干什么。
最后没办法,西门小新只好回到原来地方。“去了这么久?”宋坚强对西门小新说,“厉害啊。”西门小新有点儿发懵,西门小新不知道他说自己厉害是什么意思。西门小新对宋坚强说:“我没有找到那个地方。”宋坚强和刘海兵都乐了,他们说:“就这么大的地方,你用鼻子闻也应该能找到啊!”
第二部分第11节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