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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依次挤过的女孩子们,和她相仿的年纪,登着花哨的皮拖,被男友呵护地牵在手里。徐海燕感慨地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感叹自己未老先衰的命运。这时心无别骛的耳朵突然涌进了几个神秘的音符,仔细分辨,正是周璇在唱:
“卖汤圆,卖汤圆,这里的汤圆圆又圆……”
天呢!徐海燕全身的细胞马上扎煞起来了,这个声音忽远忽近忽强忽弱,但它像印度的魔笛,吸引着徐海燕在人群里左冲右撞。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现在周璇已经跳进徐海燕的耳鼓里在唱,果然,“老李记宁波汤圆”,一间不大的门头上正挂着这个古香古色的门匾。
“阿彩!阿彩!”
徐海燕一进店门,就大声吆喝着左右顾盼。她在找她的前生,她的“战友”,和她一起被同一个男人爱过并愚弄过的女人。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她一时不敢相信,宁波的旧梦突然间会飞来了青岛。
“是海燕妹妹?”阿彩一挑门帘,从制作间出来,一身白色工作装,伸着两手,满手糯米粉,一脸惊喜。她一边招呼打工的胶南小姑娘给徐海燕煮汤圆,一边快速折进里屋。再出来时,阿彩的工作帽摘下来了,一束马尾披在脑后,通身干干净净,坐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海燕。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海燕问。
“王淼失踪后。”阿彩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
“什么?”
“他可能……他可能死了……”
徐海燕的心“咕咚”一声变成黑色,王淼死了,怎么可能?5个月前,还好端端地在余姚,风光无限地当他的“太阳神”,可是……
“你别吓我啊!阿彩,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徐海燕急得抓住阿彩的肩膀使劲晃,眼角闪出了点点泪光。阿彩的眼泪汩汩地涌出来,像两股清泉,她哽咽着告诉徐海燕:
“是郁凤啊,阿淼的妻子,是郁凤害他的。你走后,她就生下个女孩,可是她还是找不到王淼的踪影。她满世界打电话找他,终于让她娘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几个人曾到我店里吓唬过我,好凶,还砸我的店。可我的确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后来,有人在义乌看见过王淼,和一个批发小商品的女老板在一起。再后来王淼就被人打得不省人事,在医院抢救。后来,后来……就再没有王淼的消息……我在余姚呆不下去了,那里的一草一木到处都是阿淼的影子,我不能没有他啊,哪怕他是别人的丈夫,我只要自己一个人想念他就知足了。可是,现在他失踪了,他不给我留一点想头,我只好来青岛,来他出生、成长的地方,如果他还活着,找他的人;如果他死了,找他飘回来的魂……”
阿彩趴在桌上放声痛哭,这个让她爱让她恨的男人,终于被她失去了,来青岛的几个月时间,徐海燕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熟人。
徐海燕也泪如雨下,那是她的初恋,那个爱在麦岛海边冲她高喊“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大男孩,不管是否真的风流千古了,都把徐海燕对爱情的所有向往一并带走了。现在徐海燕真的成了透明的了,不是清纯,而是空洞,失去了牵挂的日子是苍白的,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她的过去。
“阿彩,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想找到他,他是别人的丈夫啊!这么做是不道德的。”徐海燕恢复了理智,冷静了许多,阿彩反而更激动,她顾不得擦眼睛,望着徐海燕说:
“可是,我就是要想他,这是爱情啊!道德是约束不了爱情的。难道我自己独自想一个男人我害了谁吗?我又没去试图冒犯他,我犯了法了吗?”阿彩说着说着变了脸色,冲徐海燕冷淡地说:“别不是你也想他想疯了,吃我的醋!”
哼!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徐海燕认为,王淼之所以敢这样,都是这些女人把他宠坏了。但令她吃惊的是,王淼的开玩笑又似一本正经的影子,一下子又在她心里清晰起来。徐海燕突然间发现,她急着和丁文革离婚,是否也有为王淼腾出空间的理由在里面,这一发现着实吓了她一跳。
煮好的汤圆端上来了,阿彩的影子再不透明。
临走,徐海燕还是把她家的电话号码留下了,并嘱咐阿彩,有事需要帮忙就找她。阿彩在青岛举目无亲,徐海燕从内心深处同情这个痴情的女孩子,她和这个女孩仍旧又吸引又排斥,她们爱过同一个男人,这种关系在《围城》里叫“同情”。
周璇还在音箱里唱着,今天的汤圆已不是昨天的汤圆。
谁的爱情不上锁 》》 第十八章 我爱你
就着卧室折射的光线,徐海燕展开了她和丁文革的离婚协议书,她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中,在男方那一栏,丁文革签下的三个字突然变成了三颗明亮的星星,直接刺过来,照亮了四周的天空,丁文革写的三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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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云现在神清气爽,她每天干的事全部是料理她丈夫。尽管徐治国从吃饭、喝水、吃药、打针到大小便都需要她的帮助,尽管搀扶背负徐治国庞大的身躯常让她感到腰椎间盘隐隐地痛,但这些肉体的不适,丝毫不影响她心情的愉悦。
这么多年了,她从大国媳妇,变成海霞她妈,再变成琛琛他姥姥,她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和她丈夫呆在一起。现在的心情完全是在度蜜月,像千年的狐狸成了精,百年的媳妇熬成婆,苦尽甘来。她不管干什么嘴里都哼着歌,楼下的小花园里每天有她搀扶着徐治国散步的身影,甚至在下雨天,她都要挽着徐治国的胳膊,打着红色的伞,像冬青灌木丛里开出一朵巨大的睡莲,幸福地浮在雨水里。
这一美妙画面被一个业余摄影家十分及时地捕捉进镜头,被标以《晚晴》,参加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影展并获了二等奖。这件事让张桂云心花怒放,一遍一遍地把照片拿给“铁姑娘班”的老姊妹看,又像当年贴先进证书一样,把照片放大了,端端正正镶进像框,挂到客厅里,逢人必看。
但是,徐治国却不能再继续叱咤风云了。他的大脑一旦恢复正常,每日少了那么多要签的字,不见了那么多等待见他的人,没了那么多必须出席的会议,这让他非常接受不了。而且随着他病休时间的延长,来看望的人逐渐减少,这些都让他产生深深的失落,只好朝张桂云发泄心中的不快。但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说不好听的话,不吃药,嫌菜做得没味道,嫌他的布鞋不合脚,百般使性子,张桂云像换了一个人,对他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像个尚未翻身做主的日本女人。徐治国一拳打进棉花堆里,百般疑惑。
其实答案仍旧在曲莉莉身上,因为海霞今天进门,不仅手里抱着个硕大的国际特快专递信封,还通报了一个十分确切的信息。曲莉莉现在成了一个叫路易的法国人的情妇。徐海霞在贵都大酒店亲眼看见她挽着那个大肚子老头的胳膊,走进酒吧里喝“富门弟子”干白葡萄酒,连酒的牌子她都看清了,是意大利萨拉莫世家的,正是她最爱喝的。
张桂云因此又得到一个佐证,这些专门勾引别人男人的骚×,只可以同富贵,坚决不肯共患难,等徐治国彻底康复了,可以接受一定刺激了,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讲给他听。
但海霞显然对这件事不像张桂云那么感兴趣,她关心的是手里的大信封,童大夫的儿子韦悟今天寄来了特快专递,他已从澳大利亚给海霞联系了一所学院,录取通知书寄来了,海霞可以自费读研究生,赶在2月份开学。
张桂云一听,接过那几张英文信纸看了又看,虽然她一个字看不懂,但激动得血压一个劲地攀升,又有点头晕目眩。这几个月里,她为海霞介绍了至少6个对象,半打,但高不成低不就,硬没有一个对上眼的。现在她闺女终于有了出路,可以有一片新的天空,她怎能不激动。她赶紧催海霞,快去谢谢人家童大夫呀,童大夫真是治病救人的活菩萨。因为她发现,性情暴躁的海霞一提到童大夫或者到了她那里,就恢复了知书达礼的品性,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真是一物降一物,那个童大夫比她当妈的都强。
徐海霞兴冲冲赶去医院,妇产科的医生却告诉她,童大夫病了,一个星期没来上班了。徐海霞又马上去买水果,按医生给的地址,赶到海大教工宿舍。现在探病比道谢重要,就是没有读研究生这回事她也要来看看,童大夫这些年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是她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