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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事务的长官,地位次于巡抚,排在布政使、按察使之前。杜受田此人不仅学识超群,而且为人恭谨,“少清贫,随宦京外,躬佐理家政,而劬学弗为衰。官京师,退食犹日亲诸务。……家庭雍穆,于亲旧间情意尤款笃”。道光帝经过深入考察,将“品端学粹,正色立于朝”的杜受田,钦定为皇四子奕之师。
杜受田从步入紫禁城上书房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肩负的责任有多重。他悉心从教,与皇四子奕朝夕相处,前后长达十七年,一日也不曾离开他。他传授给奕的学问,以儒家典籍和诗文为主体,“悉本唐、虞、三代圣圣相传之旨,实能发明蕴奥,体用兼赅”。奕在师傅杜受田的谆谆教诲中接受做人的深刻道理,领悟治国安邦的高深本领。用奕自己的话来说,是“日承启迪,获益良多”。后来他当上皇帝,忆及当年读书受教的情形,欣然命笔做了一首题为《忆昔有感》的五言诗,对恩师杜受田充满感激之情:“忆昔丙申年,六龄初入学。芝农日诲予,良传咨启沃。”从他处理政务时留下的朱批、上谕看,他在清代历朝皇帝中的文字功夫居于中上乘,这显然与杜受田朝夕纳诲十七年付出的心血汗水直接有关。
道光帝对皇四子奕品德修养和学业水平的提高都很满意,因此对师傅杜受田也很满意。给予皇子师傅的最好褒奖是升官。自入值上书房后,经过四次提拔,杜受田当上内阁学士。内阁学士之职共十名员额,满人六名,汉人四名,官秩从二品。汉学士的职责,是掌管题本批红,也就是根据皇帝旨意用朱笔批答题本,同时负有为皇帝参赞政务、陈奏政见之责。但道光帝只是给他这个官职和待遇,命他不必到内阁去干这些具体活,要他一门心思当好师傅,为皇四子传道、授业、解惑。道光十八年(1838年),将杜受田擢升为工部侍郎,不久调任户部侍郎,官至正二品。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时年五十六周岁的杜受田,吉星高照,官运连连,一道道任命接踵而至,先是提他为都察院从一品的左都御史,接着任命他为工部尚书,随后命他担任上书总师傅。
奕虚岁十岁那年,也就是道光二十年(1840年),发生了对他前途命运有很大影响的一桩大事。这年正月十一日,他的生母皇后钮祜禄氏逝世。钮祜禄氏死时刚三十出头,道光帝万分悲痛,亲赐其谥号为孝全皇后。对于奕,孝全皇后的英年早逝,使他失去了政治上得天独厚的一座靠山。本来,在角逐皇太子的过程中,因为母后的因素,他占据着非常有利的地位。母后一死,形势立即发生了对他很不利的影响。皇六子奕生母静贵妃的地位随即上升,晋为静皇贵妃,统摄六宫。道光帝将年幼丧母的奕交给她抚养。孝全皇后死后,静皇贵妃成为道光帝最宠爱的女人,她实际上已经取得皇后地位。形势对奕很不利,对奕则非常有利。
在年龄较长的三位皇子中,道光帝喜欢皇四子奕和皇六子奕,不喜欢皇五子奕。奕是个直肠子,说话随便,不拘礼节,不分场合,为道光帝所厌恶。一次,他在父皇前谈论事情,说着说着满嘴就是粗里巴几的市井俚语,“帝以茶盂掷之,伤其颧”。受父皇厌弃,他角逐皇太子没戏,颇不得志,遂嗜酒聊天,置身局外。皇四子、皇六子两兄弟同由静皇贵妃抚养,同在上书房读书,小时候童真无邪,关系最为密切。道光帝对他俩同样器重,当他们共同研制成二十八势枪法、十八势刀法时,道光帝大为赞赏,将枪法赐名“棣华协力”,将刀法赐名“宝锷宣威”。同时,赐给奕一柄“锐捷宝刀”,赐给奕一柄“白虹宝刀”。这表明他俩在道光帝心目中具有同等地位。道光帝对他俩力图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然而,理智告诉道光帝,宫廷生活很残酷,作为皇帝,他在爱子之间永远一碗水端平是绝不可能的。有朝一日,他必须作出抉择,只能选择一人当皇太子,因为龙椅只有一把。
随着年龄的长大,奕和奕也都渐渐明白,皇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他俩中间只有一人获此宝座。大清朝自雍正帝实行秘密建储制度以来,确定哪位皇子为皇太子,由皇帝独裁,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皇子、朝臣都讳莫如深。但皇太子之位如此魅力无穷,谁又不想拥有这一宝座呢?两兄弟心照不宣,都在暗中使劲。
大智大爱(3)
高冕
杜受田洞察宫廷风云,明白皇四子奕在皇太子角逐中所处的形势和地位。自从孝全皇后死后,皇太子角逐的政治天平实际上已向奕倾斜,而且奕的天资和能力都不及奕,总体上处于劣势。因此,能否让奕在皇太子竞争中扭转乾坤,变劣势为优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皇子背后师傅的斗智斗勇了。但站在杜受田面前的对手——奕之师卓秉恬,不是等闲之辈,而是官场巨人、儒林高手。
卓秉恬堪称资深大臣,在朝野均有很大势力和影响。他是四川华阳人,才华超群。虽只比杜受田早出生六年,但少年得志,入仕要比杜受田早得多。嘉庆七年(1802年),他二十周岁,即考中进士,随后被选为庶吉士,在学馆深造三年后,“年甫弱冠,授检讨”。弱冠泛指二十岁左右的男子。当时男子二十岁行弱冠礼,以示已成人。检讨是翰林院职官之一,官秩从七品。这就是说,论入仕时的年纪,他比杜受田小五岁;论考取进士、进入翰林的年份,他仅比杜受田父亲晚一年,要比杜受田早二十一年,可谓翰林前辈。嘉庆十八年(1813年),他改任御史。后历任鸿胪寺少卿、顺天府丞、奉天府丞、内阁学士等职,期间曾典陕西乡试、江南乡试。道光十五年,也就是杜受田交付山西学政之任赴京任上书房师傅那年,卓秉恬已升为礼部侍郎,随后调任礼部侍郎,督浙江学政,不久擢升为从一品的左都御史,兼管顺天府尹事,管理所属京县和附京州县的政务,官品比杜受田高得多,实权也大得多。在随后八年多时间里,他历任兵部、户部、吏部尚书和协办大学士,取得非常丰富的经历阅历。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六十二周岁的卓秉恬当上体仁阁大学士,不久晋为武英殿大学士,爬上文官顶级台阶,官居正一品。
在杜受田看来,无论站在朝堂上,还是站在上书房里,官居大学士的卓秉恬都要比他高一头。
残酷的皇太子之争不期而至。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春天,无论对道光帝、皇四子奕、皇六子奕来说,还是对杜受田、卓秉恬来说,都是难以忘怀的季节。
对道光帝而言,时已近六十四周岁,年逾花甲还没册立皇太子,国本大事迟迟未决,连他自己也焦虑不安起来。对皇子奕、奕而言,关系前途命运的角逐悄然来临,几年之后,他们就会更加深刻地领悟这个春天对他们的重大意义。对师傅杜受田、卓秉恬而言,多少年修炼的道行功夫,此时将一决高下。
这年春天,道光摔掉在一系列屈辱条约上画押的御笔,带着愧对祖宗的心理,赴位于河北易州的西陵祭祖,尔后顺路到南苑皇家猎场围猎。
行围打猎,是康熙帝在平定“三藩之乱”后,为克服皇室子弟、八旗官兵沉溺安乐、平庸无能,提高他们军事素质与作战能力所确立的制度。康熙帝和乾隆帝经常带领文武大臣和八旗官兵,浩浩荡荡到塞外行围;嘉庆帝出于祖制难违的考虑,抛开内忧外患带给他的烦恼,也间或出塞行围;道光帝执政之初,就传谕“秋狩礼废”,废除了出塞秋狩的制度,但并没有废除一切行围,在他看来像这样祭祖后的顺路打猎,不大劳财伤民,还是可以接受的。
行围打猎,遵制行事,包括道光帝本人都没有将它看得很特别。谁也不知道,这次围猎会作出如此重要的决定。
一些影响历史的重大事件,往往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声势浩大的行围行动开始了。在雄壮粗犷、激动人心的吆喝声中,早已跃跃欲试的皇六子奕,一马当先,纵马驰骋,一展平素练就的高超骑射本领。奕虽然也参加行围打猎,但始终未发一枪。行围结束时,清点战利品,数奕猎获最多。奕自然是喜不自禁。众人觅视皇四子奕,见他垂手而立,毫无收获,却一脸平和。道光帝很奇怪,问他为何一无所获,奕答道:“眼下正值鸟兽怀春孕育季节,不忍杀生以干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