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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知青部落-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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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被这张报名单吓坏了,不知所措。而高德全像个罪人,一动不动坐着,一脸无辜。他所有精神准备都被她母亲的泪水,无声地冲垮。他还要面对自己的母亲,他不但会去,而且还是带队的……,‘宁可自己流血,不愿看母亲流泪’。他心中一声苦叹。

  楼下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袁梦珠回来了,他像抓住救星一样站起来,说:“我再找她谈谈。”说完向楼下走去。

  房间里静静的,袁云轩几次要开口想打破沉闷的空气,可他嘴角痉挛了一阵,竟没说出话来。一阵微风,卓上的名单轻轻掀了一下,像要不翼而飞,两人同时站起扑向那片纸,就像抓住自己女儿一样,怕她无声地飞逝……。

  烈日、大漠、列车。

  太阳,正肆无忌惮地倾泻着自己的热量,乌云却以奔雷之势,从西边的地平线上压了过来,如一面黑墙,遮天闭日,车箱里已嗅到飞沙苦碱气味,风暴来了……。

  知青们中途在兰州倒了车,车厢又陈旧又脏,这是一列无助的列车,它正以全速爬坡,两个火车头,喘着白云般地粗气,要在风暴到来之前,爬上那带弯弓的坡道,列车要以弓形的外侧面来迎接风暴,它像一员壮士,西出玉门,给戈壁大漠带来了生机。列车吃力喘着粗气,终于爬上了坡道慢慢的停了下来,气笛终于拉响了“…呜……呜……。”

  是命运之神的疏忽,还是刻意的安排,要考验这新一代共和国的年青人,被命运所左右的这个群体,正以万、几十万计,为单位的数量,先后挤上了这辆西去的列车,他们都还没来得及作一点必要的准备,甚至不知道如何准备,怀着各式各样种动机、梦想、和幻想,却带着共同的青春和热血,共和国的年龄,随着那一声长长气笛,告别了那欢送的锣鼓、告别了喧闹的城市、告别了黄浦江畔的读书声、和流泪的同学兄妹、年迈的父母亲,踏上了人生之旅的征途。他们有相同的服装,绿军装,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上海支青。”

  两天前还令人敬畏的火车,如今却摇晃在戈壁的海洋中,列车严重倾斜,粗大的弹簧在车厢下,发出痛苦的叫声,列车像一张巨大的弓,用外侧面,顽强的抵抗着风暴,风沙从一切有缝隙的地方钻进车厢,在不安的知青中弥漫开来,车厢的灯立刻昏暗起来,泛着黄色的光晕。

  知青刚上火车的兴奋,对旅途的新鲜感,穿山越岭的诗情画意,都变的遥远了,不安、恐惧、抱怨、拌着哭声如开了锅的交响乐彼此起伏。不知谁叫了一声“有人流鼻血了……。”知青们开始骚动起来……。

  高德全,已经喊哑了嗓子,他和袁梦珠分别负责二个中队,协助领队。如今,他却获得了一种解脱,没有悲伤,没有彷徨,大有壮士一去不回还,黄土处处埋白骨之心。只有他心里明白,这种激情的背后,是一种无奈的躲避,逃跑的抗争,但他还是被自己能产生这样的激情,激动不已。他告诫自己,不管今后命运如何,都要坚持下去,不悔今天的选择。但此刻面临的情况,却大大地超出他的意了。列车的摇晃,人群的骚动,有人流鼻血,他忙的浑身是汗,仍然有点失控,正手忙脚乱之际,二中队传来了歌声:“是哪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哪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帐篷……。”他侧身望去,见袁梦珠正在指挥二中队女生唱歌。就是这,还不够和谐得歌声,如一阵细细的春风抚慰着骚动的知青。使大家从心底滋生一种向上的力量,团结的渴求,歌声演变成了大合唱……。

  数小时后,风沙终于累了,在歌声中悄悄地退了。一声长长的气笛声,终于拉响。“呜……呜……。”列车终于重新起步了。

  袁梦珠正扒在餐桌上昏昏欲睡,迷糊中,嘴角有一丝凉意,劳累和瞌睡却温柔地叫她睡吧,再睡一会儿,一股酸甜的橘子味直达鼻腔,沁入心脾,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眼前一只剥开皮的橘子,她抬头看着昏暗光线下,那高大的背影,正艰难地翻越那横躺竖睡的知青们。一股暖流直上心头。她感到鼻子酸酸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场痛心的相聚。她们之间的第一次口水仗,就发生在她上楼的那一刻,他铁青着脸,“你下来!”口气粗鲁且又不用质疑,他侧身而下。

  六十年代的距鹿路,幽静清雅,行人姗姗,华灯初上,又不通公交车,是恋人们的柳堤岸、百孔桥。他们俩人如今是脚步寸移,袁梦珠心头忐忑,她不能接受这无声交锋,她站住了,背靠着小树,昂着头,心中暗想:‘我凭什么那么听话,陪你散步,有话快说!’然而她的嘴拧的紧紧的。高德全心中正翻江倒海,他无法说清是什么时候,心中产生对她的那一缕情愫,是她的美貌、善良、还是她饱读群书、对生活的激情,还是那第一眼火红的剪影。当他一听说有支边的消息,他立刻压住心头的一点涟漪,他知道,到新疆去意味着什么?而她是独生子女,不在动员之例,……他想着,回过头看着她,看她挂着脸,蠕动的嘴唇、瞪着的园眼、生气的模样,心中的爱恋一下包融了她。那强硬的语气,刺耳的言辞被化为无影。“你不能去,你的名单我抻出来了,独生女也不能去。”

  “为什么?难道说,你独子就可以去?我女孩子就不能去?那来的新政策?”……她不以为然地说。

  “你!”……高德全把手放在她头上。

  一连四个问号,连珠炮地摔过来,把他问住,他不想说,那是他心中的痛。他冲前一步,又后退二步,慢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他手指在鼻翼上下滑动着,盯住她眼睛慢慢地说:“我说出理由你会放弃那荒唐打算吗?…”

  “会”。她言不由衷说。

  “你确定”他认真的问。

  “…嗯……。”心想,你去我就去。

  他把拳头在她眼前认真的晃晃说:“骗人;我可揍你。”

  “只要你能。”她眨眨眼。

  他放缓语气,轻叹一声说:“本来再过三个月,我大学都毕业了,可是父亲突然出了事,副校长找我,劝我主动退学,……我当然明白,不主动也会被开除,所以去年就回来了,也许是上了二年大学的原因,就分在团校。”

  “你父亲?!”袁梦珠抬头看着他问。

  “……我父亲是个很坎坷的人……,很年青就加入了党,是上海的老地下了,抗日战争被日本人关了半年,直到日本人滚蛋,解放战争时,又被国民党关了二年,因为抗日又案底。后被地下党救出,解放后一直在分区公安局当个副局,他教育我,就七字方针,爱国、爱党、爱人民。”……他泪光闪闪。

  “…后来……?”!她已泪水如珠。

  “前二年反右派,他降了级,近来又对小商贩太同情,利用小商贩破案是发展特务组织。这下可好,要判15年,…他的一身就要在牢房里渡过了……。”

  袁梦珠浑身颤抖,她不相信,天下会有这样的事,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宁可相信这是一个赚取泪水的故事,她的思想脑库拒绝接受这一事实,而面对眼前的他,她又无法怀疑这是真的,她脑子?有点混乱,没有那棵小树她会随时倒下,她双手反抱着树,微微分开双腿稳住自己。高德全沉静在不堪的回忆中,全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他昂着头看着朦胧的残月,强咽下泪水,回过头说:“我母亲…”他突然看出她有点不对,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擦拭着眼睛掩饰着。“那你妈妈呢?”

  “唉!……”他轻轻叹息一下又说:“我妈在一个手帕厂当书记,那是前几年她带街道妇女干起来的,现在,在当送料工,她相信我父亲,不肯离婚,…所以……。”

  ……

  “哪……,你信你父亲吗?”她问。

  “信!从不怀疑。”他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走了,你妈不就一个人了?”她说的很轻。

  “是!我母亲一向很坚强,我还在吃奶时,她就一人带着我,东躲西藏的。……虽然我还没有讲,她已经在给我准备衣服了,她心里面,明白的很……。”他心里一阵发酸,他感到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忙转过身去,看着远方闪动的车灯,他想让自己静一静。

  二只胳膊,穿过他手臂环腰把他抱住,他立刻感到背后传来的热量,和难以自制的颤抖,一下把他镇住了,从记事起,他没有这样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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