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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希芭吃过中餐正在小睡,猛然醒来,感到肚里难受,可怜的希芭吐得死去活来,十分不雅地翻滚,从楼梯上一路往下吐,直吐到马特波利面包店后部。她痛苦地喵呜喵呜叫,可没人听见。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根椽子上,椽子的下面放着一大桶一大桶香草蛋糕面糊。她哇啦啦把五脏六腑全吐了出来,应该说吐的是他的五脏六腑:是他数不清的碎片:一阵痉挛、窒息的呕吐,以吐出他的胡须告终,这些胡须此时已经变成短短的一节节。可怜的猫咪!——可怜巴巴地慢慢跑回家。爱慕她的主人把她抱起,拥在怀里,责骂她说,希芭你跑到哪里去了!那天,希芭的晚饭开得很早。
第四部殉难(3)
爱得神魂颠倒的X先生是最死心塌地的追求者,也是糊涂到家了的新郎。比比女绯红的粉脸上印满了他的热吻,他紧紧地搂住比比女,搂得她啊地叫出声来!参加婚礼的人特别是她的父亲全都高兴得哈哈大笑。X先生是个体面的老先生,人长得十分英俊。他是世上的精英。当乐队演奏起“我真的爱你时”,他领着比比女走进光滑的舞池。他的舞姿多么高雅,多么熟练地带着新娘,他翻领上有一朵血红的康乃馨,笑起来露出一副洁白的假牙。这一对跳得多么优雅,比比女身穿古香古色令人瞠目的婚纱,这件婚纱是当年曾祖母的嫁衣,也是外婆和母亲的结婚礼服;戴的也是祖辈传下来的结婚戒指,肉桂色的鬈发里编插着从山谷里采来的百合花。比比女笑起来可以看见嘴里粉红色的齿龈。她的新郎把她拉进怀里,在嘴唇上狠狠地吻一下,她啊地叫了一声。他用壮实的手指抚摸她的肩膀、乳房、臀部。香槟祝酒,喝醉了的欢声笑语一直持续到深夜。大主教亲自吟咏圣歌祝福。比比女坐在X先生的怀里吃新郎喂的草莓和结婚蛋糕,在欢笑和亲吻中互相把对方的指头吮干净。比比女咀嚼着蛋糕,惊慌地发现里面有一个粗硬的东西,像软骨,又像硬骨碎片,或者一小段电线。但她教养好,羞于把嘴里的异物吐出来,如果真的是异物: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把它推到一边的臼齿旁,以免受到伤害。而他,X先生,是个绅士,则把满嘴的结婚蛋糕用香槟送了下去,连眼都不眨一眨地把东西全吞下肚里。他在比比女粉红色涡轮似的耳朵边悄声说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行为心理学的一个试验,有关条件作用现象的试验,即将在《科学美洲人》上发表,即将引起极大的轰动。可是自然没有告诉他这个可怜的可怜虫,他也没有表示认可。他被关在铁线网笼里,饿得半死,被迫啃噬自己的后腿,仅仅几个小时后,他就学会了只要有一点点即将对他进行折磨的迹象,他立即有所反应,受监控的心脏会惊慌地快速跳动起来,患黄疸的眼球在眼眶里侧翻,一种非实体的难受犹如二氧化硫,渗透他的灵魂。但对他的折磨要进行下去,因为有无数的表格要填;几十个年轻助理参加试验。为了测量他这个哑巴种群的“害怕”程度,他们逐渐加大力度,使他越来越惊恐,直到在他的头顶真的冒出烟来。他们用燃烧着的针叶把他的毛皮烧焦,把燃烧的针叶放进他的肛门,把他的笼子放低,搁在本生灯上烤,看着他古怪的动作笑得流出了眼泪,摇晃、敲击他的笼子,以每小时九十脉的速度旋转他的笼子,他们对他不仅适应了对他们的手势做出反应、还能根据他们所说的话给予恰当的呼应,似乎他能听懂他们的话感到惊奇,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这正是《科学美洲人》上文章争论的症结——四十八个小时后他能准确无误地一想到折磨又要开始了,立即做出反应(只要试验者在实验室内,而不是在实验室外,有意识地“想”他们所想)。一个不同凡响的科学新发现!不幸的是,他死后,这样的试验再也不能仿效。因此作为科学毫无价值,而在心理学界,这个试验也不过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X先生很爱他的比比女!——让她浸泡在芳香的充满泡沫的浴缸里沐浴,为她梳洗垂到臀部的肉桂色长发,卿卿我我地和她说情话,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头天夜里热烈地做爱过后,第二天早晨把早饭端到床上,坚持用他自己的剃须刀把她身上的汗毛剃掉,把腋窝上、腿上和胯里“难看”的毛剃去。一星期又一星期、一个月又一个月。直到一天夜晚,他的阳具举不起来,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对比比女起酒窝的肥臀,比比女的肚脐,比比女长春花花蕊般的蓝眼睛,对比比女撒娇献媚的啊腻烦透了。对她玫瑰花蕾似的嘴唇腻烦透了。他意识到她平淡的鼻音刺激他敏感的神经,她的习惯使他厌恶,好几次他发现她在抓挠浑身的肥肉,自以为没人看见,她对自己不太苛求,忍不住要挖鼻子,她沐浴过后,浴盆里经常散发出屁臭尿骚,她的经血染脏了祖传的白被单,排水槽里集结着她的鬈发,她早晨呼出的鼻息口气犹如他自己穿旧了的鞋子里面发出的臭气。她伤心地大瞪着疑惑的牛眼,若有所问,噢,最亲爱的,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再也不爱我了吗?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她庞大的身躯坐到他的腿上,肥厚的手抚摸他的颈脖,把满嘴的肉气呼到他的脸上。于是他残忍地将两条腿分开,比比女狼狈地跌到地板上。她默默无言惊讶地望着他,满肚子委屈。他挥起手背打过去,打得她鼻血直流。噢,叫你坐,母狗,你坐!他嘟哝着说,你还坐不坐!诶!
交配,交配,交配。疯狂地交配。在他雄性的鼎盛时期,他做了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子女的父亲,现在这些子女到处乱叫乱跑,到处都有这些小混蛋在脚下乱钻,在他进食的时候把他挤到一边去,成群结队地欺侮他,是的真正是成群结队,幼崽长得真快,令人惊奇地长得快,今天一英寸长,明天两英寸长,后天就变成四英寸长了。那些完美的小脚趾、小爪子、小耳朵、小胡须、优雅卷曲的小尾巴、小门牙、狼吞虎咽的胃口。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我不能死,我生来就是要无穷地繁衍。那不是他的过错!他的敌人现在居然把毒药捏成团,要把他和他的子孙从这一带清除掉。可这不是他的过错!看来几乎每天,是的,每天,或许,每个小时,他和他某几个姐妹欲火中烧,没时间休息,没时间仔细考虑,一个两英寸的东西,一团肉,一条棍,热乎乎,充血坚挺,快如活塞,不知疲倦,从他后腿之间那个柔软的袋子里显露出来,是的他无力抗拒,比啃噬更加迫切、更折磨人的快感,他只起附带的作用!所以不能怪他!可他的敌人却要阴谋除掉他,他们不给一线生机。他们残忍、冷血,放出最可口的毒药,甜的、糊状、臭面包气、可口得无法形容,他本该知道(他不知道吗?),可他无法抗拒。他挤进那一群黑压压犹如波浪涌动的幼崽里,这些幼崽一浪压一浪,胃口大开,极度兴奋地吃起来。这种毒药真是个恶魔,它不让这些可怜虫死在大楼里面,而是让他们感到极度干渴,因此,进食后他和他成千上万的儿女跑出大楼,拼命找水,喝水,以减轻剧烈的干渴,他们涌向码头,涌向河边,犹如一股黑色的浪潮,眼睛放出幽光,粉红色的尾巴上的毛几乎全掉光了。人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