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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金深情地回应了她。
“我从来就没摸过山野之花。”
“为何?”
“因为我的父亲。他仇人太多,官府要捉他,江湖豪杰也跟他为敌,他们对他无能为力,便只好打我的主意了。”
小金听着,他猜想身为柳云飞之女,小妹的幼年一定不寻常。
“父亲不能每日陪我,也提防我的行踪被人知道,”小妹说,“我被锁在一个大院,身旁只有老妈和老仆,他们不敢带我出门,更不敢从外面采花进来,因为这样一来,别人就知道院里住着个小女孩了。”
小金动容。
她有一个梦想风和日丽(2)
“谁能想到,”小妹忧郁地说,“‘飞刀门’帮主的女儿,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得到一朵花。”
——她的样子,很是凄美。
——因她的人生被长久辜负。
小金不再说话。
他立即转身上马。
他打马朝山坡下飞驰而去。
天地之间,花海荡漾,倘若有人旁观,会见到远远一骑驰骋在艳红画中,很冲动,也英姿勃发!
在花海里,骑手和马显得渺小,像一叶扁舟逐浪。
风劲吹,吹乱一坡的红。
小妹拄着杖,静立着。
远方的骑手从马背俯下身来,将手抄入红色花海。
待他左手盈满花儿,再侧身将右手探下。
沙沙沙,是风声;刷刷刷,是花飞起!
于是那骑手也被染红,那男儿催马更矫健!
小金转眼又策马跑回坡上,他两脚夹紧,弃了马缰,因为双手无暇。
他跳下马,把手伸给小妹。
一大束烂漫无比的野花,每一朵都散发芬芳!
小妹陶醉了——花朵拥满了怀。
她的脸离花那么近,像花一样充满红晕。她珍爱地低下头去嗅。
然后——她微笑。
——跟小金在一起,她笑得为何这么勤,如此多?
——她的笑,那么娇艳,令满山鲜花失色,她正笑在山野烂漫处,笑在小金这年轻男人身旁。
——每一次笑,都令小金发痴。他看她不够。
小妹低声问:“哪一朵美?”
小金一怔,立即醒悟到她的意思。
他上前细细察看,挑出了最灿烂的一朵。
他把这最灿烂的一朵花举起来,别在小妹鬓间。
小妹侧头朝小金,像索问一个美丽的答案。那问题就是:花与她配不配?她美吗?
——哦,当然美!任何人,若非白痴,都会这么说。
——小金居然连白痴都不如,竟痴痴地忘了说话。
于是小妹的脸色就忽然冷了。她慢慢地转头,像听着风声。
小金疑惑地盯着她。
风带来了花海的气息,还有那里的声响。
小妹脸色愈沉,像被一种不快袭扰。
小金愈发奇怪——难道她不喜欢花?
这时,小妹淡淡地说了一句:“花地有人,追兵到了。”
小金一惊!
怎么可能有追兵?
追兵这出戏昨日在树林里不是演过了吗?
他转头,大惊!
风中,远远的花地里,果然已立着两名盔甲整齐的蓝衣武士,左手盾,右手刀,虎视眈眈,杀意寒冷。
风也都变冷了。
小金本能地握住刀柄。
他的手掌全是冷汗。
因为他目光一扫,望向了花地边缘——他一向拔刀快,可这一眼,使他的手不由发软,竟拔不出刀来!
什么事情使小金如此惧怕?
他的震惊迅速被小妹感觉到——
“怎么了?”
小金慢慢吐出了两个字:
“‘八队’!”
“‘八队’?”
“‘八队’一出,刀刀拼命,只攻不守,只进不退!”
——十六个字,是人们对这支州府精锐的充满畏惧的评说。
小金说得不错,也没看错:花地边缘,静静立着十六匹马,其中两匹马上无人,另十四名蓝甲武士冷冷骑在马上,每一个都提刀持盾,都像死神!八二一十六,十六名死神。
——“八队” 跟它的名称一样,其实可简化为两个字:杀人。
——风吹山坡,蓝天花海间只有小金和小妹。
——所以,他俩显然是他们的目标!
——为什么来杀他们?
小金不知道!
他只体会到恐惧,因为“八队”即使杀剩到最后一人,也决不收队!
小金快要被风吹僵。
他僵不了多久。“八队”现身,立即便会发起攻击!
假如有神,神会看见,那是一幅绝伦古怪的美景,花在深秋中最后绽放,而两个年轻人惶然无助地立在天地间,过不了片刻,俩人可能就会像花一样凋谢!鲜血将会喷洒,被斩下的四肢也会似花瓣飘零,在花根的泥土中腐烂!
她有一个梦想风和日丽(3)
(六)
我来晚了。
我和弟兄们的确骑着马跟在小金后头。
我们不能跟得太紧,小妹带小金去找“飞刀门”,虽然小妹是瞎子,可你别以为我们就能大模大样,跟在小金马后几十丈。
小金沿途作了记号,我们跟着记号,那些黄布条。
小金和小妹在花地逗留时,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赶到。
甚至可以认为——我赶到了,就悄悄呆在旁边看——但我不想说这个——
权当是个谜吧,关于我在不在场——即使我在旁边,也干不了什么。“八队”素来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不会理睬一个县城的小捕头。
他们出动,就为了杀人。
谁敢拦住他们,一样被杀!
所以,我真正潜入花地时,已经是深夜。
满天星斗,花地像寂静的海,哗哗地翻动着。白日在阳光下娇艳鲜红的花朵,此刻在星星照耀下是惨淡的,颜色苍白。这很古怪,可我保证看到的是事实。谁敢与我争辩呢?无人会在半夜无人时,潜入一片荒凉的花丛中徜徉——除了疯子,大概惟有克尽职守的捕头。
我没带弟兄们,把他们都留在了后头。
我担心花海那边仍有危险,不愿让弟兄们冒险。
弟兄们对我都挺感激。
我虽然貌似刻板、不近人情,可单凭这一点,他们都认我这个捕头!
我先到达了小金和小妹停留过的山坡,蹑手蹑脚,必要时还伏下身,察看辨别地上的每一道痕迹,像一头警觉的猎犬,把自己捕头的天份发挥到淋漓尽致。
我看到了洒满一地的花。
我凝视着这些花,山坡离花地还有距离,一定是小金替小妹采来的。
我闭上眼,设想小妹捧着花时,苍白的俏脸浮起怎样的笑靥?她和小金说过了怎样的话?然后小金陡然发现“八队”,两人是如何的惊慌?
花枝散得很乱。
显然是小妹慌忙间失手撒开。
我离开了山坡,摸向夜色中黑暗的花海。
好香啊!一进入花丛,迷离无形的芬芳便扑鼻而来,令人不由沉醉。我翕动鼻翼,敏锐地嗅出有浓浓的血腥味。不是鲜血,而是凝结的血块散发出来的。在捕快忤尸房,我多次掀开蒙尸布,从被乱刀砍死的尸体那里闻过这种气味!我得承认,捕快这行干久了,凝血的腥味会让人兴奋,有一种奇特的快感!
我俯下头,发现许多花枝被践踏,踩断。
这一切痕迹,说明此地发生过一场鏖战。
摸上去满地的断枝。我置身之处,必定曾是一场围攻的战场。
血腥味也越来越呛人,简直压过了花香!
我的身体又在颤栗,不知是因恐惧、兴奋、发飚还是紧张?
可怜的花!它们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生在荒野之外,享受着风和阳光,可居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