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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兵不动声色,枪尖暗中使劲,小妹负痛“啊”地轻叫起来。
小金心中忽地涌起一阵疼痛。
他把刀一掷,刀尖“嗡”地插入地面。
“退后十步!”伏兵冷冷地命令道。
小金慢慢后退,面对着小妹。
小妹的眼神酸楚而迷惘,显出离别的难舍之情。
小金不忍看,他转过身,向前方走开。
这时伏兵露出头,查看小金的情形,将大半个身体都暴露了。
小金堪堪走完十步——
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扯下长弓,抽出箭囊中利箭,急转回头——箭已上弦,弦已拉开。
这一式疾若流星,一气呵成,是小金快刀之外的快箭!
人刚半转,箭便破开浓雾,离弦射出。
箭镞擦着小妹的脸颊掠过!
箭风带起小妹的一缕长发!
追兵肩头中箭,应声而倒!
小妹脱离险境,伸手跌跌撞撞奔向小金。
小金眼一热,也奔向她。
他揽过她,查看她背后是否受伤。小妹却死命抱着他,将脸紧贴在他胸口。
四围极静。
静得仿佛能听到他俩的心跳。
只有低低的喘息,属于他俩,在诡异的林中回荡。
良久,她呢喃道:“马,我们的马?”
小金松开她,走进林中更深处寻找。不久,他牵着马匹回来。
小金领着小妹上路,他俩的姿势和原来一样:小金拉着她。
但有一点不同——
小金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不再隔着刀鞘。
两只年轻的手,牵得很紧,很紧。
偷窥大王阴森森的树林(3)
(四)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确实没什么可说。
没什么可说——不是因为没事可说,而是我不愿多言罢了。
小金和小妹在树林前下马时,我就藏在树林边缘,可以清楚看到他俩的一举一动,甚至他俩说话的声音都听得见。
这个地点,是我和小金共同定的。既然要使小妹彻底相信,就得有一次追击嘛!不然会显得官府对劫狱太不重视,也显不出小金这位随风大侠的身手。
可小金扮得实在过份!他亮出鹿皮刀囊,核实完小妹身份了——按理说,他应该遵守计划,早点把小妹带进树林,弟兄们都埋伏好了,可他却笑嘻嘻地一点儿都不急,搂着小妹,让她在他身上乱摸,好像不被她摸上一摸,他玩闹儿得就不爽!好像昨日在牡丹坊,他跟她还没有玩闹儿够!
他压根儿就不管我在旁边看,虽说明知我会跟紧了他的。
——所以,我感到不爽。
在树林内外的三个人中,小妹是“飞刀门”帮主柳云飞的女儿,是我们的诱饵,小金是随风大侠。他俩亡命鸳鸯,金童玉女,刚逃出了樊笼,自然玩得爽。
可我呢?除了是暗中执行任务,配合小金的刘捕头,在树林内瞧着他俩的那一刻,我还是个偷窥者!
偷窥者无名无姓,永远藏在阴暗的角落。
偷窥者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允许暴露自己。
暴露了会怎样?一般的偷窥者,被人发现捉住了,可能被暴打一顿再扭送官衙。虽然我不会被暴打,我就代表着官衙,可我确实不能暴露。这样一想,我不由得就在树林里气恼起来,仿佛一切都颠倒了,眼前的女贼肆无忌惮,而我这名捕头倒成了见不得光的偷窥狂!
小妹把指尖搁在小金嘴唇,小金色迷迷把舌头伸出舔它时,我真的气炸了!
办的什么案嘛!
我几乎禁不住要探头喊——喂,兄弟,清醒点,别以为自己是随风大侠,你只是金捕头!
我还没有喊,后面林中深处弟兄们不留心,兵刃发出撞击声,声音很轻,可小妹却听见了,盲人的听觉总是格外灵敏。
她提醒了小金。
我看到小金的脸色也严峻了,他肯定不担心什么伏兵——伏兵都是自己的弟兄嘛,他大概也觉得小妹听力过人,得认真对付。
然后他俩就进树林了。
我仍在后面悄悄跟着。
小妹遗失刀囊,的确是意外的插曲,不过刀囊掉不掉,弟兄们都会发起攻击。
攻击很猛。
因为要像模像样。
当然再像模像样,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只是察觉小金有一点异常——
我看得出,他对小妹真有一点关心!我跟他是好兄弟,他刀法稍微变一点儿花样,我都能看出他心里想什么。
这其中的区别太微妙了,小金得把弟兄们打散,这打斗真真假假,界限是蒙住小妹。可假戏真做,小金又有几分是真在为小妹而战呢?
然后,小金把这一仗打完——
他磨磨蹭蹭,总算领小妹离开了——
我从藏身的地方出来,看着躺着一地的“尸首”,心想弟兄们也不容易,小金和小妹磨蹭时,他们连气都不敢喘。
我回头看看,确信小金和小妹已策马跑远。
我板着脸,咳嗽一声。
于是,诡异的树林中,那些“尸体”都动了,一个个笑咪咪爬起来,互相拍打着肩膀。
大狗笑道:“不知像不像?”
葫芦说:“像!弟兄们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
远远还有一个弟兄爬不起来,大声呻吟着。
是屎坨子,肩头插着一枝箭,惟一负伤的是他。
大狗、二马、葫芦和另一名弟兄笑着过去,给屎坨子拔箭。
“若非躲得快,我真被金捕头射死了!”屎坨子埋怨道。
“谁让你拿枪抵小妹啦?”
“吩咐我要像嘛!”屎坨子道。
我转过身,不去理睬手下的废话。
我仍然在想心事——
刚才弟兄们,包括屎坨子都倒下后,小妹奔向前,和小金紧紧搂抱在一起。
她的脸贴着小金的心脏!那是颗年轻、纯真、强健、热烈的心!有哪个女孩能抗拒这样的心跳?
而被小妹的俏脸贴紧,小金的心是否也跳得更快?想要跳出心房,去轻轻抚摸她呢?
偷窥的我,仿佛听见那怦怦的心的跳动!
小金把她抱了许久,丝毫不顾忌四周的弟兄们以及我在场,似乎他们真是死人,也知道我不会跳出来!
后来,小金去找马,他牵着马,再把刀鞘递给小妹。
小妹握着刀鞘,却没有挪步。
小金好奇地看着她,我在暗处望望去也纳闷:搞什么名堂嘛?
小妹顺着刀鞘,一点点地往前摸,直到摸中了小金的手。
她握住了他的手,小金笑了。
他俩就这样笑盈盈地手拉手,慢慢地走远。
我像被刺中了心脏一样,身体一阵滚烫又一阵冰凉,那滋味真不好受啊!
是的——我很不爽!
小金与小妹渐行渐远。
我望见他们路过的一棵树上,枝头系着一根黄布条,在雾气中飘舞,好似对我的嘲笑。
小金随身带着几十根这种布条,他将沿途留下记号,以便我跟弟兄们追踪。
也就是说,我的偷窥仍得继续下去!
然而,就算我努力偷窥,他俩也肯定有大量时间消失在我的注视之外!我甚至不能再安排一次埋伏,因为按我俩的约定伏击只需要一次,一次便足以使小妹对他信任了。
他俩可以继续浪笑、拉手、摸摸弄弄——
而不会有人打扰。
我很痛苦!
这才是小金和小妹上路的头一天。
一天长似一世,煎熬常续万年!
千年万年,生生世世,无尽煎熬,直至把世界烤焦!
有一条焦黑的路是通往地狱里去的。
她有一个梦想自己的天堂(1)
自己的天堂,往往是他人的地狱。
这话倒过来说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