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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瞧着我,说出我俩心中共同的疑惑。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老实说。
小金又吹了声口哨。
“啷里个啷。”
“你说什么?”我说。
“兄弟,”小金笑道,“其实你一得到消息,就对小妹的身份起疑了,是不是?”
我也一笑,表示默认。
我知道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我这人不太擅长笑。
“所以——你才让我读那劳什子诗——兄弟你心思好深!”
我又苦笑,我承认小金聪明过人,不愧是个厉害的捕头。
——旁人不明白的事,小金脑子一转便明白啦。
当然和小金一样,我尚无把握,我俩精心布的这个局有没有效。
“审问过她了吗?”我问。
“等你回来呢——今天夜里,你才是捕头,我可不是。”小金懒洋洋说。
“捕头不好当啊。”我感慨道。
“是,又要挨刺,又要夜审——”小金坏笑道。
“酒都没喝上。”我苦笑道。
啷里个啷凤凰落难(2)
(二)
我走进阴暗潮湿的囚室,里面火把噼啪。大狗、二马、葫芦、屎坨子几个见我进来,恭敬地闪开。他们知道我在犯人前喜欢摆威风,摆足捕头的架子。我一眼看见墙角立着一具巨大的刑具,心中不禁暗笑,几个混小子果然把场面做得很足。不过我还是立即板起脸来。
我看到了小妹。
她手脚带镣,蜷缩在肮脏的破榻上。
她身上裹着粗厚的囚服——估计是小金的叮嘱。我觉得挺有道理,若是她仍穿着薄不遮体的舞裙,还不被大狗这几个家伙用眼睛吃了?那我和小金还办什么案?整晚听她的哭哭啼啼得了。
凤凰落难。小妹的模样挺惨——
发鬓散乱,俏脸苍白,蹭满泥污。
手脚几处给镣铐磨出了血痕。
若不是亲眼目睹过她的绝代舞姿,谁能相信她原来是个舞伎,那双小手还能握剑行刺呢?
我慢慢地在她旁边坐下。
她听到了,身体不安地缩紧。我相信她听出了我,盲人的感觉总是比常人灵敏许多。
但我不说话。
大狗、二马、屎坨子都好奇地等着,看我如何审讯她。
还有小金也悄悄地立在门外。
我慢慢调整呼吸,使自己进入审讯的状态。沉默越久,对犯人也越有压力。
我盯着小妹那张冷淡倔犟的脸。
——她知道我在看。
“你是‘飞刀门’的人?”我突然问。
“是。”她冷冷地承认。
“为何要刺杀我?”
“专杀官府狗贼!”
“官府捕快甚多,你杀得完?”我说。
她不搭话。
“你为复仇来杀人?”我问。
她闭着眼,紧咬嘴唇,愤怒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柳云飞死后,谁做了你们新任帮主?”
她仍拒绝说话。
我不动声色,冷冷回头示意。
大狗他们把刑具“嘎嘎”地推过来——
那是一架巨大复杂的木枷,有转盘和绞索,上面缚着一具竹枝做的假人,头首四肢俱全。
我伸出手,捉住了小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但很有力,出乎我意料,我原以为它摸上去一股冰凉,但它在我腕中居然是火热的。
冷暖自知啊!旁边的大狗几个当然看不出这些。我脸上也没有异样,我只是觉得这小妹真不寻常!
我握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将她的手腕拉到枷上,小妹想要反抗,但我手如铁钳,她挣脱不了。
这让我挺满足。
“若你不招,躺在这枷上的便是你!”我冷冷道。
我强迫她抚摸着那个假人——
“嗯,想像这是你的头、肩、肘、手腕,足髁……”我慢慢说。
我使个眼色,大狗他们开始转动绞盘,假人被勒得“啪啪”作响!
小妹在挣扎。
我不松手,故意以一种享受般的话音说:
“我看你跳长袖鼓舞时,身形柔美,翩若仙女,若你真受过此刑,便再不能起舞了。”
绞盘越收越紧,假人发出爆裂声!
小妹表情惊恐,浑身一阵颤抖!
我攥紧她。
“啪啦”一阵巨响,假人各处关节均被夹碎!
竹屑飞溅,碎片落了小妹一脸。
我轻轻道:“这套刑罚,叫做‘天女散花’!”
小妹脸色惨白。
我发觉她的手腕冰冷了。倒是握得太久,我的掌心有点发烫。
说句实话——我发现虐待她像是一种享受!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松开她!
然而我慢慢地松开了。
牢房里很安静,只听到我僵硬的声音,很淡漠,很残酷——
“给你几个时辰,再不招供,你便做散花天女,从头碎到脚,从手断到腰。”
啷里个啷对耶?错耶?(1)
“我越发相信,她便是柳云飞的女儿。”小金说。
“何以见得?”我问。
“直觉。”
“直觉?”
从牢房回来,小金劈头就对我这样说。
我安静地听。见到小金,我便由施虐狂迅速变回了冷静的捕头,与他分析案情。
对小金的话,我不愿反驳。有时候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我承认这点,但我也希望从小金那里听到更多。
“第一,天下很难找到这样一个武功很好的盲女。”小金说。
“唔,第二呢?”
“第二,就算一个盲女懂武功,也不至于对官府如此仇恨!”
“可有第三?”
“第三,我刚才在外观察,她不谙世事,都说柳云飞的女儿自幼养在深闺,与外人隔绝。”
我想了想,觉得小金挺有道理,但毕竟是推测——
“假设她是,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还能怎么办,”小金伸个懒腰,“忙了半夜,明日把她押送州府吧,如果抓的人没钷,还能领一笔赏银跟弟兄们喝酒。”
“好。”我说。
小金坏笑了——
他盯着我笑,那笑中有一种兄弟般无邪的情谊,似乎也同时洞察了我,弄得我竟有几分不安。
“啷里个啷。”他笑着说。
“今晚你老哼哼着这个,”我小心地问,“什么意思?”
“老大啊,我知道你想立个大功。”他说。
“哦。”我说。
小金生性随意,对我的称呼也极多,大哥、兄弟、老大,随着他的心情乱叫。他喊老大时,我就知道他来劲了。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他问。
“你真打算干?”
“为什么不——”他说,“难道等‘飞鹰营’的龟孙子们知道了,来我们手上抢功?”
“就凭我们县衙的捕快,行吗?”我说。
“把人全叫上,有十几个呢,”小金说,“再说我们头一步,不过只对付个盲女。”
我犹豫着,没说话。
“我知道你等着这一天,已经好久了,”小金又笑道,“你渴望着会会他们,不然,你为何把我找来?”
我心里有些暖热。
我想到了一句老话:知我者,兄弟也!
“大哥,我对你的刀有信心!”
“好,我们干!”
我知道此话一出,热血沸腾,也许真会有一场大搏杀!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捕头,挑战的竟是大唐头号江湖帮派!
——好男儿终其一生,执刀在手,不就为有一日快意纵情一番吗?
跟小金在一起,我觉得浑身的血热乎乎的,好像变得年轻了!
年轻人喜欢冒险,我也不老。
——我是老男人吗?我的刀会回答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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