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吴豪自知罪责难免,追悔莫及,日不进食,夜难安寝,只是苦苦地思念着爱妻秦娟娟,只数日光景,已折腾得面色憔悴,神情恍惚。此刻他正在拘禁室中长吁短叹,忽见藩主携酒前来,便知是死期到了,不由得拜伏在地大恸。
到底是随征多年、同生共死的战将,郑成功见状,亦觉凄然,眼睛觉得有些湿润。他强自忍住,叹息一声,轻声说道:“不要哭啦!你还有何放心不下之事,可告与本藩。”
吴豪抽泣道:“末将自知罪孽深重,甘愿伏法,只求看在旧日跟随藩主东征西讨的情分上,照顾一下末将之妻小,吴豪九泉之下必对藩主感恩不尽……不过,有一件事还须禀明藩主……”吴豪说到此处,却又刹住话头,似有什么话难以明言。
郑成功道:“将军不必为难,有事尽可告诉本藩。”
吴豪道:“就是末将的内人之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没啦!末将死后,藩主自然一切就都明白啦。”
郑成功看出吴豪有难言之隐,也不难为他,点头道:“你放心去吧,本藩将命人对你的家眷善加看护,必不令其有稍微的挨冻受饿之困。来,为你我相聚一场,痛饮三杯,算作话别吧。”
郑成功言罢,亲自为吴豪斟酒。
《血战台湾岛》 第五部分第十章 肃整军纪 扰民事件(7)
吴豪终归也是刀光剑影中过来之人,见郑成功如此重情,遂为自家的小气大感羞愧,不由得豪气顿生,抽泣立止,颇为痛悔地说道:“吴豪狂妄自大,误入迷途,做下了如此丑陋之事,以致扰乱了军心、民心,败坏了大军之声誉,如今追悔莫及。从今往后再不能为藩主征战厮杀,为大明江山建立功勋,只望藩主告诫众位将领,以吴豪为鉴吧。”他略一停顿,又道:“二十年后,吴豪仍是一条好汉,那时藩主如若不弃,仍投军麾下,再为藩主效力!”
郑成功没想到吴豪竟能说出如此一番真诚豪迈之语,心中不由得大为感动,暗自感叹:“果如古人所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他吴豪确是真心伏罪了。”于是赞许地说道:“吴将军说得好!本藩敬你三杯!”
在那瞬息间,二人将痛恨、懊悔之事尽皆抛在一边,连连举杯,开怀畅饮。
离开吴豪,郑成功怀着复杂的心情归回,独坐营帐之中,仍在反复思索如何了结此事。闪闪烁烁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把他的身影投射在对面的帐壁上,簌簌晃动。帐中显得一片清寂。突然,帐外传来呼喝争吵之声,划破了静夜,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对着帐外怒喝道:“何人在外喧哗!”
侍卫慌忙进来禀报:“报王爷,有一陌生之人欲晋见王爷,小人等尽皆不识其人,又以夜深王爷已安歇为由加以拦阻,那人却不依不饶,扬言不见到王爷,誓不罢休。由此而发生争吵。”
“噢?”郑成功甚为诧异,蹙眉问道:“什么样人?”
“像是一位年轻偏将。”
郑成功道:“好吧,让他进来。”
侍卫领进一个人来。郑成功迎面望去,果然见一个偏将打扮的人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那人身材娇小,粉面皓齿,眉目清秀,虽然神色憔悴,但仍掩饰不住英俊貌美之色。
郑成功隐隐觉得此人颇为面善,有似曾相识之感,忍不住细加端详。那人亦似有察觉,向他轻轻瞥了一眼,便悄然低下了头。郑成功的目光何等清亮,只此一瞥,他便陡然发现此人眼睛很美,清丽明亮,楚楚动人,但目光中也充满着委婉和凄哀。他心中蓦然一动:“这是个女子!”接着惊呼道:“噢?原来是你!吴豪将军的夫人?”
那人果然便是吴豪的夫人秦娟娟。她见被郑成功一眼识破,顿时娇羞万状,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张粉面罩上一抹粉红。她向着郑成功轻款款地拜了下去,口中盈盈说道:“正是贱妾,特来向王爷请罪。”
郑成功点头,缓缓说道:“难怪吴豪在说到你时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怎么?你是跟随吴将军同征台湾的吗?”
秦娟娟道:“正是。贱妾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与了吴将军,便只望能够同生死共患难,于是女扮男装,随夫出征,蒙骗了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郑成功在吴豪府上曾多次见到过秦娟娟,原本是不太喜欢这个女人的,总觉得她有些太过娇滴滴,而缺少了别个军营女子那般的泼辣、豪气,今日见她竟有如此的胆量又是如此地重情意,不由得心下暗自钦佩,目视着她说道:“夫人快快请起。你虽有蒙骗之嫌,但却是敢随征台湾的第一位女子,可谓女中丈夫,又何罪之有?”
秦娟娟伏地不起,声音哽咽道:“贱身有五大罪状,不敢有望王爷宽宥。”
郑成功一发现是秦娟娟女扮男装深夜造访,便知必然是为吴豪讨情来了,果然秦一口便引向此事。他不屑一顾地嗯了一声,微微一笑,道:“夫人敢情是为吴将军做说客的吧?一人做事一人当,古来如此,夫人一柔弱女子,难道想替一烈性男子承担罪名吗?那样,夫人或许可赚得烈妇之名,但岂不要使吴将军陷入不仁不义万劫不复之地!便是得以苟活,却与死了有何两样?”郑成功娓娓说来,话音虽不大,但却十分犀利,一股威慑之力咄咄逼人。
秦娟娟饮泣道:“王爷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吴将军所犯罪孽,确是与小女子有牵连啊!”
郑成功道:“且说来我听。”
秦娟娟停住饮泣,缓缓说道:“远在厦门之时,吴将军对于远征台湾心存异议,便是受小女子的再三撺掇,此为大罪之一;既阻挡不成,在吴将军受命之日,小女子身为人妻,只有随军出征,于是苦苦相求,方以成行,却是蒙骗了王爷,此为大罪之二;作为吴将军的内人,危难之时不能替丈夫分忧,反而纵容胞弟秦西固侵吞军粮,骚扰百姓,败坏了王爷大军的美誉,此为大罪之三;事情败露之时,不能鼓动丈夫大义灭亲,肃整军纪,反而吹枕边之风,动之以夫妻之情,扰乱了吴将军之心,以致做出企图包庇罪犯蒙混过关这等荒唐之举,此为大罪之四;王爷既要谋划与荷夷厮杀,又要运筹大军屯田垦荒,军情繁重,日理万机,我等属下非但没有竭尽其力协助王爷,共同渡过这一难关,反而连连做出忤逆不道之事,致使王爷不得已而抽身出来,亲自处置,白白耗费许多心神,耽搁了收复国土之大计,此为大罪之五。小女子话已说完,有此五大罪孽在身,实是罪该万死,要杀要剐,任凭王爷裁决,小女子决无丝毫怨言。”她略一停顿,擦拭了一下眼泪,又道:“便是亲弟秦西固犯下的罪孽,处以极刑,也是他罪有应得,只是牵涉到吴将军的种种罪过,却均是因我而致,吴将军不过是过分溺爱小女子,以致爱屋及乌,扰乱了心智,做出一些糊涂事而已。他对于王爷的复兴大业,总还算得上是有用之人,求恳王爷施以好生之德,饶他一死,让他戴罪立功。果真如此,小女子死后即便打入十八层地狱之下,也必当为王爷祈祷,早日大功告成,收复台湾,匡扶汉室江山!”
秦娟娟如泣如诉地说完,已是泪水如雨,趴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其景其情,甚为感人,便是铁石心肠也会融化。
郑成功面无表情,静静地倾听秦娟娟的哭诉,心里却如江水一般奔涌翻腾。他决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貌美,弱不禁风的小小女子,竟会在面对死亡之时,如此镇定自若。虽说有为丈夫摆脱干系逃得惩罚做说客之嫌,但说出的一番话,却是颇有道理,又重情意,但从感情上说,实是使他在对吴豪是杀是释的天平上,重新摆放了一次筹码。
《血战台湾岛》 第五部分第十章 肃整军纪 扰民事件(8)
郑成功心中对这个女子大为叹服,再也顾不上男女之嫌,一边跨步上前亲手扶起秦娟娟,一边说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夫人为救吴将军而甘愿引火烧身,其情可嘉可许。可军法乃是极为肃然之事,又岂是可由人随意替代之理!吴将军所犯军纪之事,极为重大,处置稍有不当,必将后患无穷。”他感觉到秦娟娟听到此语时娇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又温声补充道:“不过,夫人既然如此用心良苦,容本藩再重新审视,细加斟酌,而后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