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郑瑜和甘孟煜怔怔地望着成功,不知说什么好。在他二人的心目中,郑成功不亚于天人,自幼对他崇敬至极,不敢有丝毫的亵渎念头,今日乍听成功倾吐肺腑之言,确是为之瞠目,吃惊匪浅。
成功似乎明白了二人心思,继续说道:“眼下我军势单力孤,再也经受不起大的波澜,再逢打击,就会一蹶不振。我等恐只能漂流海上,那便真是应了崇明伯之言,死无葬身之地了,抗虏复国亦成空谈!所以将此等悲伤之事说与你二人听,乃是要你们切切记住:骄兵必败!同时更当痛定思痛,卧薪尝胆,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切不可卿卿唔唔,小家子气。”
甘孟煜恭敬答道:“伯父训诫,侄儿当谨记于心。”
郑瑜亦收娇态,神色严肃地说道:“女儿虽得爹爹和母亲疼爱娇纵,但长于戎马战乱之世,深感国难之耻,家仇之愤,一定牢记爹爹训导,剔除女孩子家的娇弱之气,跟随爹爹征战四方,女儿身小力微,虽不能上阵厮杀,但能助爹爹解除一些后顾之忧也是好的。”
成功赞许地点点头,正待夸赞几句,就听见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破雾传来。一骑马由远而近,转瞬即至,却是协理五军戎政杨朝栋。
杨朝栋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道:“不出夫人所料,藩主果然便在崇明伯这里。”
成功问道:“杨戎政慌急赶来,莫非有何紧急军情?”
杨朝栋道:“告知藩主,您时刻挂牵于心的一件大事终于有了着落……”
“噢?莫非是徐孚远?”成功急问。
杨朝栋默然一笑,摇了摇头道:“听说徐孚远由滇绕道而来,眼下却还未到。今日到来的是另外之人。”
成功略一沉吟,顿时面露喜色,问道:“那么,自然是台湾那边有了讯息啦?”
杨朝栋方才点头道:“藩主所料不差,是何廷斌来啦。”
“果然是他!太好啦!”成功一拍大腿,兴奋地问道:“何时到来?”
《血战台湾岛》 第一部分第一章 有穴来风 洒泪祭忠烈(4)
杨朝栋答道:“约摸有两个时辰了,同来的还有一位荷夷使者。何廷斌到后,即谎称见藩主之前先去探访亲戚,悄悄来到王府,想是先通报一下荷夷使者此来的用意,以设法对付,此刻正等在王府客厅。我与全斌等寻藩主不到,夫人说近来藩主郁郁寡欢,显得心事重重,今日三月节乃是祭奠亡灵之日,夫人猜想藩主定是到忠烈祠,跟崇明伯倾吐心声来啦。果然如此,知藩主者,夫人也!”
杨朝栋扫一眼郑瑜二人,见甘孟煜面带泪痕,心有所动,肃然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父亲一世英雄,死亦壮烈,你若有志,当继承他的未竟宏愿,切不可悲悲切切,儿女情长。”
甘孟煜向杨朝栋深施一礼,郑重答道:“戎政教诲,小侄敢不遵循!刚才藩主讲述江南之役的细枝末节,听到爹爹之死,一时伤心,方自落泪。藩主、戎政但请放心,孟煜定当以爹爹为榜样,跟随藩主闯荡天下,决不敢疏慢怠惰。”
杨朝栋何等精明,又跟随郑成功征战多年,深知成功为人。他初到之时,一见三人神态表情,便猜知郑成功吐露了埋藏于心的隐痛,并将南京之役的全部过失尽数揽于己身。他身为协理五军戎政,又熟读兵书,见多识广,是成功麾下得力谋士,自知既不能让这两个小辈看轻了藩主,亦不能让他俩的心理太过灰暗。他看一眼郑成功,转而对郑瑜、孟煜说道:“北征之失,乃是围困南京的主将余信骄傲轻敌所致,我等戎政、参军、镇将亦均有渎职之责,藩主将过失归于己身,那是他的胸襟博大之处,并非真的如此。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征讨南京虽然未果,但藩主亲统水陆大军,驾风帆,统戈舡,取瓜州,陷镇江,通采石,谒孝陵,传檄吴楚,真有惊天动地之势,鞑虏朝野为之震撼,汉室百姓为之鼓舞,这种力量又岂是可以低估的吗?”
郑瑜、孟煜神色恭敬,唯唯而听,均是对杨朝栋的精辟之论钦佩之极。
成功却知戎政的良苦用心,只点头微笑,并不参言。等得杨朝栋说完了,方道:“好,回府!”
四人翻身上马,破雾而去。
祠前又陷入一片清寂,只有大雾滚滚。祠中甘辉的雕像,瞪着一双虎目,凝望着前方,仿佛是在沉思。何廷斌献图
郑成功四人快马赶回郡王府。成功顾不上进餐,向夫人董氏招呼一声,与杨朝栋径直来到内客厅。
内客厅是郑成功专为接待重要宾客而设,厅内陈设极为素朴清雅,除了桌椅台凳,便是两个书橱,橱中摆满诸如《孙子》、《吴子》、《六韬》、《李卫公问对》(唐太宗与李靖用兵的问答,录制成书)、《诸葛忠武侯集》等兵法书籍,亦有徐光启的《农政全书》、利马窦的《乾坤体仪》等书。正面墙上挂着郑成功自书诸葛武侯的《出师表》;对面墙上是一幅水墨画,乃是项圣谟所作《大树风号图》,图中一株参天古树,枝干粗硕挺拔,伫立于深秋初冬之荒野,时近黄昏,日薄西山,狂风渐起,将枝叶扫落殆尽。树下立一苍健汉子,背迎狂风,面向夕阳,挺身而立,似在沉思。夕阳与人,人与古树,古树与风,情景交融,整幅画面浑然一体。画上题七言绝句:“风号大树中天立,日薄西山四海孤。短策且随时旦莫,不堪回首望菰蒲。”墙下一人头戴方巾,身着儒衣,面墙背手而立,看着那幅《出师表》,时而点头,时而咋舌,仿佛陶醉其中,不知是在观赏诸葛武侯文中那呕心沥血、感天恸地的佳句,还是在欣赏郑成功那雄浑沉厚、笔若惊鸿的劲草,或者是兼而有之。
那人正是何廷斌。别看他身材短小,但办事精明练达,自幼聪慧好学,虽说不上满腹经纶,却也学识渊博。只是官运淤塞,屡试不第,便跟随海上武装殷商郑芝龙到了台湾,与荷人做起了生意。厮混得久了,便叽里咕噜说得一口熟练的荷兰语,竟被占据台湾的荷夷总督揆一看中,聘其为通事(即翻译)。但他素有爱国之心,替荷夷做事,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亲眼目睹了中国富庶美丽的台湾宝岛落入荷夷魔爪之下,百姓饱受的敲诈盘剥之苦,又亲身经历了荷夷残酷镇压郭怀一起义(1652年至1653年)那腥风血雨的惨烈场面。他明白了,台湾不是他们的国土,自然不会有爱惜之心,只会贪得无厌地搜净刮光那块丰腴土地上的脂膏,于是痛恨荷夷之心愈炽,爱国之心愈坚。也是苦心不负,他有幸识得郑成功,在大陆与台湾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且待细表。
何廷斌瞅着墙上字画,正看得入神,竟没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直到郑成功与杨朝栋走进客厅,方才惊醒,趋步上前,欲向郑成功行大礼。郑成功忙伸手扶住,朗声道:“免啦,免啦!让先生空候多时,真是怠慢贵客啦!”
何廷斌向墙上扫视一眼,由衷地说道:“藩主之书法,狂放而不过于草率、潇洒而不流于轻飘,可谓独具一格,其魅力绝不下于岳武穆所书之《出师表》,在下今日得以观赏,实是有幸,何来怠慢之说!”
郑成功笑道:“胡乱涂鸦而已,怎比得上岳武穆妙笔?廷斌太过奖了!”
何廷斌又道:“还有这幅《大树风号图》,定是项圣谟的力作啦?何虽孤陋寡闻,却也知道项圣谟乃当今绘画大家,藩主竟也识得他。”
郑成功道:“说来也是有缘,项易庵(项圣谟,字孔彰,号易庵,浙江秀水人。明末清初的名画家)晚年游闽,作《闽游图》,后至闽南,与本藩相遇,秉烛长谈,甚为投机,临别以此画像赠。听说他两年前便已过世,令人嗟叹。”
何廷斌道:“不过,画面似嫌悲怆了一些,与藩主顶天立地的形象不符。”
郑成功道:“大概有一些吧,也可能是他预感到己身逗留世上的时光已经不多,而自我感慨吧。”郑成功注视着画,继续说道,“但从那汉子苍劲、挺立,躯干不屈于狂风之状和深沉悠远,似在感悟风云变幻之禅机之态,与古树交相辉映,却也深具震撼之力。我便喜欢,挂于墙上,时时欣赏。”
何廷斌目视那幅画,听着郑成功娓娓而谈,颇有启示,果然感悟到画中另有一番洞天。不由得连连点头,心中自是对郑成功的独到见解敬佩不已。
郑成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