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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谦逊答道:“正是在下。请问老伯尊姓大名?”
老者见此人果然是郑成功,这才慌忙施礼,恭恭敬敬地答道:“不敢当,老汉姓林。”说完,不等郑成功问,自己倒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哎哟,数年前就一再传闻郑王爷就要挥兵收复台湾,岛上百姓日夜盼望,谁知却连个兵影儿也没盼来。糟老汉六十有余,已是风烛残年,再没几天日子好活啦,只道再也无望见到赶走红毛鬼子之日,便心灰意冷,只等荒冢埋骨,谁知天可怜见,今日终于得窥王爷风范,实是三生有幸!”
郑成功一见老者的年岁与恭敬、哀伤的祭扫之状,便即料定那坟下枯骨,必是其至亲之人,说不定便与修筑这城堡有直接关联,便问道:“瞧老伯偌大年纪,定是曾亲眼目睹当年红毛鬼子强迫我乡亲父老构筑城堡的凄惨景象吧?”
果然,老者见问,神色顿时凝重,皱眉沉思,良久,方缓缓说道:“嘿,哪里是什么目睹?而是亲身经历,差点把小命也搭了进去啊!”他指着那几座荒坟说道,“这里埋着的是我父亲和兄长,正是修筑城堡时,死于穷凶极恶的红毛鬼子之手。”
郑成功道:“老伯能说说其详细经过吗?”
老者道:“有何不可?”他举目远望,略加沉思片刻,方徐徐讲述起来。
原来,老者是在天启元年(1621年)和父亲、兄长三人为避内陆灾荒,由泉州漂洋过海到了澎湖岛,开荒种地,打鱼牧羊,日子倒也平静。谁知好景不长,第二年六月便祸从天降,有一天海上突然驶来八艘巨大舰船,一船船红毛鬼子抢上岸来。岛上数千父老乡亲,手持农具、渔具群起反击,终于抵挡不住洋鬼子的洋枪、大炮,澎湖群岛再度落于荷兰鬼子手中。这次鬼子似是有备而来,打算长期固守,一上岸便大肆抢劫抓人。为防止渔民乘船避于海上,夺去渔船六百余艘,抓壮丁一千五百余人,强迫为其服苦役,修筑妈宫城堡。尔后,复于风柜尾、金龟头、埘时白沙、渔翁四屿修筑炮台,防守中国水师。林姓父子三人亦难幸免,均落于荷人之手。那时此人尚不满二十岁,也被逼前来修城堡。城堡工地周围架着铳炮,红毛鬼子端着刺刀,犹如凶神恶煞,威逼中国百姓挖土运石筑城。活又苦又累,却又不给填饱肚子,稍不如其意,便枪刺刀砍,毫不留情。城堡、炮台筑成后,一千五百余人中,劳累过度、饿病交加和毒打致死者竟多达一千三百余人。得以幸免的一百七十余人,也一个个被折磨得面黄肌瘦,苟延残喘而已。就这样一些老弱病残之人,凶狠的红毛鬼子也不放过,将其用绳子捆绑起来,尽数装到船上,运到爪哇的巴达维亚城当做奴隶卖掉了。听说,途中不断有乡亲病死和被虐待致死,被抛到海中喂了鱼,到达巴达维亚城时,已不足百人。真是惨不忍睹!
老者将当年悲惨遭遇犹如泄江之水,滔滔不绝地倾倒出来,述时绘声绘色,犹如身临其境,勾动起心中创伤,不由得老泪纵横,语音哽咽,一时说不下去了。
这时,周全斌、马信、陈泽等一干武将早已气得七窍生烟,一个个跺脚捶胸,骂声不断。
马信怒骂道:“荷兰鬼子竟如此残忍,此番攻打台湾,决饶不了这帮龟孙子!”
周全斌亦慨然道:“老伯放心,这次藩主挂帅亲征,荷兰鬼子再也休想猖狂。大军到处,一定杀他个鬼哭狼嚎,替您老与众乡亲报仇雪恨!”
陈泽亦骂道:“我等堂堂五尺男儿,要是再容荷兰鬼子在我国土地上横行霸道,真耻为中国人矣!”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道谢:“谢谢!谢谢!我代众乡亲谢谢王爷及诸位将爷啦!”
郑成功又问道:“老伯却又是如何逃出虎口,保得一命?”
老者道:“说来惭愧。在做苦工时,父亲、兄长时时处处袒护于我,仅有的干粮也省给我一份吃。由此,他二人皆因劳累、饥饿过度而昏倒在地,被鬼子毒打致死。在将侥幸活下来的人装船运走时,原来一个个强壮如铁的汉子已变得瘦骨嶙峋,弱不禁风,想反抗也无能为力啦!鬼子的防范便松弛下来,我因受父兄的庇护,尚保存一些力气,乘其不备带着绳索跳入海中。我自幼习得一身好水性,窜入海底之后,在锋利的礁石上割断绳索,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老者说完,凝望着郑成功恳求道:“王爷,老汉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成功一愣,继而微笑说道:“老伯有话请讲,本藩定当尽力而为!”
老者道:“我老汉虽不敢自称为‘台湾通’,但数十年来,澎湖、台湾,台湾、澎湖,来来往往却也不下百十遭,台湾岛上的陆路、海道,潮汐涨落,荷兰鬼子的炮台、城堡等,均尽数了然于胸。我这一把老身子骨,冲杀陷阵已经不行啦,但做个向导在前为大军引路,却是无人可以替代,请王爷恩准。”
郑成功面露犹豫之色,皱眉欷嘘道:“老伯为国为民,一片至诚热心,令人敬佩之极。但您老偌大年纪,我等怎又忍心让您再度奔波操劳?”
《血战台湾岛》 第三部分第五章 枕戈澎湖 扬帆出师(6)
老者一听,眼睛一瞪,双目中精光闪烁,豪迈地一拍胸膛,慨然道:“王爷所言差矣!我老汉所以能活到今天,大概是老天爷有眼,让我亲眼看到红毛鬼子灭亡的一天。好不容易盼来了王爷的大军,我老身若不能聊尽绵薄之力,真是死不瞑目!王爷还是答允了吧,否则老汉算是白活了!”
郑成功见老者如此诚恳豪壮,大为感动,感叹道:“当年曹孟德慷慨赋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分明是为今日老伯的壮志写照嘛!好,成功答允,就劳烦老伯走一趟啦!”
“那谢过王爷啦!”老者见郑成功终于答允,高兴地捋着花白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郑成功回头与杨朝栋、马信等略一商量,又转身对老者道:“还有一事与老伯商量。”
老者爽朗道:“还有何事,王爷请讲,就把老汉当作自家人吧!何须客套。”
郑成功道:“大军尚需十几位向导,索性也求助老伯一并帮忙招呼吧。”
老者乐哈哈地道:“好办,好办!便是要一百个也找得到。此事着落在老汉身上啦!”
郑成功欣然道:“那,本藩就放心啦。”
郑成功见如此顺当地了却了向导这一大事,甚觉欣慰。众人亦是高兴。
甘孟煜踏上一步,向老者施礼问道:“请问老伯,晚辈曾听闻当年我朝都司沈有容的英雄业绩,说他曾在澎湖与荷夷鬼子斗智斗勇,仅凭一股浩然正气,唇枪舌剑,便吓退了红毛鬼子,后国人立碑详记其事。此碑不知尚在否,如有,现在何处?晚辈才疏学浅,尚请老伯指点一二。”
郑成功赞许地望了甘孟煜一眼,对老者言道:“对,本藩正要问及此事,老伯知否,还请望告。”
老者“嗯”了一声,答道:“王爷与小将军均记得不差,确有此碑,不过不在妈宫屿,而是在风柜尾屿。”
郑成功喜道:“那好啊,我等正要前往风柜尾屿,以观看当年战场,正可借机观瞻记载沈都司事迹之碑。”
郑成功一行在老者的指引下,登船前往风柜尾屿。
马信生长北地,不知这段历史,便问道:“这沈有容又是何等样人,藩主怎的如此看重?”
郑成功并不回答,只目视甘孟煜微微一笑,道:“此事由孟煜挑起,还是由他来告诉你们吧。”
众人目光转向甘孟煜。
甘孟煜脸微微一红,知无法推辞,便说道:“那就献丑啦!刚才老伯所说,乃是红毛鬼子二度侵占澎湖之事。第一次是在我朝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七月,红毛鬼子在其头领麻韦郎率领下,以卑鄙的行贿手段买通我朝税官高寀等奸人,乘坐三艘巨舰,以互市(通商)为名,强行侵占澎湖,并伐木筑舍,以为久居之计。都司沈有容,奉总兵施政德之命,率舰船五十艘抵达澎湖,驱逐荷夷。中国舰队虽庞大,但沈有容不失大国风度,先礼后兵,自乘小舟登上荷夷麻韦郎座舰。沈大义凛然,面对荷枪实弹的荷军,泰然自若,慷慨陈词,引经据典,陈述澎湖自古便是我国之土地,劝其速速退走,以免大动干戈。”
马信嘴一撇,忍不住插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