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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廷斌惑问:“此话怎讲?”
郑成功答道:“先生初来,哪里知道个中细情?我十数万大军,数百员文官武将,新旧不一,成分纷杂,亦难免鱼目混珠,泥沙俱下啊。军纪虽严,仍有人以身试法,顶风作案,致使骚扰百姓之事不断。”他略一停顿,续道:“且不说士卒逃亡之事亦常有发生,便是大将之中也不时有人叛我而去,与敌沆瀣一气,哪里便如你说得那般纯净了?就说这次跨海远征吧,参军将领中也不乏反对者,实是说不上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但最令本藩着恼的却是南地将领反对东征,而北地将领如马信、周全斌、刘国轩等反倒极为踊跃。”
何廷斌诧问:“是吗?有这等事?”
郑成功道:“千真万确。先生初来,自然一时难辨。按说,南地将领乃是本藩的子弟兵,又惯于水战,怎会怀有二心呢?阁下不知,这些南地将领多为漳、泉人,在当地已都有着不薄的私积,自然难以割舍,而台湾在他们眼中却是不毛之地,远离富庶厚积的漳、泉而甘冒风险去取不毛之地的台湾,显非他们所愿。这便是黄廷、吴豪等南将极力反对东征的症疾所在,只是在议事时说不出口罢了。”
《血战台湾岛》 第三部分第五章 枕戈澎湖 扬帆出师(3)
何廷斌沉吟道:“竟有这般复杂,在下实是真假难辨。”
郑成功微微一笑,顺手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道:“反对者远非只有我的部属,这封书信中所言一定意味深长。”
何廷斌问:“此为何人来信?”
郑成功道:“此为临行之时有人送来的一封书信,本藩猜定便是反对东征者。”说罢,他将书信拆开,随意瞄了一眼便递给何廷斌,笑道:“果然不出吾之所料,且请先生念出来听听,看本藩猜得如何。”
何廷斌神色茫然地接过书信,先看书尾,署名却为“张苍水”三字。便问:“这张苍水十分耳熟,可是浙东先前拥戴鲁王监国的兵部尚书张煌言?”
郑成功答道:“先生记得不错,正是此人。请读吧。”
何廷斌轻轻诵念道:
……窃谓举大事者,先在人和;立大业者,犹在地利。即如殿下东宁之役,岂诚谓外岛可以创业开基?以苍水愚见,不过欲安插文武将吏家室,使无内顾之忧,庶得专意征剿而已。但自古未闻以辎重、眷属置之外夷,而后经营中原者;所以识者危之矣!若以中国师徒,委之波涛浩渺之中,拘之风土狉獉之地,真乃入于幽谷,其间感离恨别,思归苦穷,种种情怀,皆足以堕士气,而顿军威,况欲其用命于矢石,改业于耰锄,胡可得也!故当兴师之始,兵情将意,先多疑畏。殿下诚能因将士之思归,乘士民之思乱,挥旗北指,百万雄师可得,百十名城可收矣!又何必与红夷较雌雄于海外哉?况大明之倚重于殿下者,以殿下之能雪耻复仇也。区区台湾,何与於赤县神州!而暴师半载,使壮士涂肝脑于火轮,宿将碎肢体于沙碛,生既非智,死亦非忠,亦大可惜矣!夫厦门(原文为“思明”,下同)者,根柢也;台湾者,枝叶也。无厦门,是无根柢矣,能有枝叶乎?此时进退失据,噬脐何及?古人云:“宁进一寸死,毋退一尺生”。使殿下奄有台湾,亦不免为退步;孰若早返厦门,别图所以进步哉!
何廷斌读罢,半晌无语。良久,方感叹道:“我不识其人,但尝听人言道,此人忠贞刚烈,乃是有为之士,此书信中所言,读来确是悲壮苍凉,令人心中隐痛不已。”
郑成功道:“先生所言极是,苍水以恢复明室为职志,置个人之祸福利害于度外,其心忠勇可嘉,本藩对其所作所为甚为钦佩。此封书信中所写,亦是言辞委婉,情深意切,不由得人不为之动容。”说到此处,郑成功长叹无语。
何廷斌道:“可他信中所书言辞辛辣,似是对藩主率军收复台湾之举颇多微辞啊!”
郑成功答道:“确是如此,可他又哪里知道本藩处境之危难啊!你来军中两月有余,多次议取台湾,均是参与其事,料想也已知晓,本藩此举,绝非为苟安于海外。台湾岛乃是我国之土地,我祖祖辈辈辛勤创下的基业,只不过由于国内战乱不息,方才容得红毛鬼子在岛上为非作歹,猖獗一时。国之每一寸土均为神圣之地,台湾亦不例外,维护其安定昌盛,匹夫有责,而绝非苍水信中所言,为‘枝叶’耳。还有另一层深意。春秋时期,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四十余载,长盛而不衰,靠的极重要方略便是‘富国强兵’。管仲深谙争战之道,曾对齐桓公言道:‘一期之师十年蓄积殚,一战之费累代之功尽’,说的便是战争耗费之巨。我十数万大军,连年争战杀伐,仅凭厦门、金门一叶偏隅,如何能长久坚持?台湾就地理位置而言,与金、厦只隔一海峡,一旦有事足以相互策应。听先生所言,该岛又为殷富之地。取之实为壮大根基,充扩军力。有了台湾这一稳实可靠之基地,小者可与厦门、金门成鼎足之势,凭险固守,令犯者怵之;大者可由此而西征北进,以图恢复。成功此心,苍天可鉴!”
何廷斌赞许地连连点头,说道:“最初,在下只是想到藩主大军威震华夏,旗帜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望风披靡,无敢抗者。对于收复台湾,实以为藩主振臂一呼,万众响应,天威一指,台湾岛唾手可得。却未曾想到内中有如此种种之艰难,可见创建大业之不易。今日方才深知,收复台湾之举乃是靠的藩主目光之高远,胆略之超群,力排众议而成。此举之深意绝非一次率师远征而已,实是开万古得未曾有之奇,极一生无何可如之遇,廷斌真是钦佩至极啊!”
郑成功谦道:“先生言重啦!量成功一人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聚集众人的智慧与力量罢了,如咨议参军陈永华、五军戎政杨朝栋、忠振伯洪旭、建威伯马信、右武卫周全斌,乃至晚一辈的甘孟煜等一批文官武将的忠贞不贰,实是坚定了本藩的信心。便是先生的古道热肠,亦是为本藩添加了许多的勇气啊!”
二人从日出谈到正午,又从正午谈到黄昏,尔后秉烛夜谈,直至三更,方才稍作安歇。溯源澎湖
大军在浩淼的大海上航行了一日一夜,翌日凌晨,船队到达澎湖列岛。
郑成功醒来,略加梳洗,由何廷斌陪同缓步走出船舱,只觉得一阵阵湿润而又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倦意顿时消逝。他惬意地舒展一下身子,站在甲板上遥望四空,只见大海苍茫,波涛汹涌,群岛错立,果然别具洞天。郑成功未到过澎湖,见此情景,兴奋之情难以抑制,不自禁地吟起了《澎湖七十二屿歌》:
七十二屿称澎湖,沧溟万里开荒涂;
屿屿盘纡互钩带,洪波割据成方隅。
东西二吉门户壮,将军之澳为中区,
雄师镇压妈宫汛,天然犄角中邦无。
接着吟诵《澎湖三十六屿歌》:
台湾水道千余里,澎湖岛屿峙其中;
岛屿蒙洄三十六,其间强半人居丛。
宅中而广者大山,纵横三十余里间;
其东一屿形如鼎,名曰香炉不可攀。
西偏雁净山对峙,向无居人水潺潺;
山下之屿曰锭沟,鸡肾、员背、岛屿横。
……
屈爪、吉贝居极北,罗列拥抱若长城;
越而极西有目屿,遥望犹似人眼形。
正西澳有西屿头,西屿之西丁字门;
横于西屿如丁字,巨浪排空势若翻。
转北名为镇海屿,胜国屯兵作外藩;
南乃花、草屿相连,繁生花草始名焉。
大猫、小猫屿相近,间多怪石恍若镌;
……
《血战台湾岛》 第三部分第五章 枕戈澎湖 扬帆出师(4)
何廷斌见郑成功吟歌抒发豪情,颇感诧异,问道:“观藩主抒发情怀,倒似久别重逢,故地重游,莫非您到过澎湖?”
郑成功微微笑道:“非也,只不过是久闻大名,仰慕一见而已。歌中所吟,亦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其形,正要请教先生详加指点呢!”
何廷斌略一沉吟,方道:“藩主歌中所吟七十二、三十六之数,据廷斌陋见,上指所有岛屿,下指有名岛屿,乃是取其天罡、地煞星宿之数目,并非岛屿的精确之数。其实,澎湖群岛东至阳屿,西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