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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的日子,那些……那些……那些过去的岁月!那些永远“过不去”的岁月!
“记得吗?记得吗?”她仍然在诉说,面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潮。“你第一次吻我,在 校园里那棵老榕树下面,我紧张得不知所措,你没办法,把我搂在怀里,在我耳朵边悄悄 说:‘我没想到你还这么纯,你连接吻都不会!’然后,你低低教我,我一羞,就跳跑了 !你记得吗?记得吗?哦,飞帆,”她崇拜而热情的凝视他。“那是我的初吻!真的。”
怎会忘记?怎能忘记?那纯洁的小女生,闭紧了嘴唇,紧张得浑身僵硬。哦,微珊! 他注视著面前蓬著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颞骨突出,憔悴而神经质的女人。微珊,我的微珊 。她虽然这么消瘦了,她虽然这么憔悴了,她虽然不再美丽,不再青春,不再光芒四射了 ……她却依然记得往日的点点滴滴!想必,她那些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就靠这些“ 回忆”来活著的!哦,微珊,她还是他的微珊!
这晚,微珊就一直念念叨叨的说著,说了笑,笑了又哭,哭完慌忙道歉,再笑,再说 ……随著时间的消失,她越来越有真实感了,越来越放松了。她敢触摸他,她敢主动的握 他的手了,她甚至敢把那乾枯的嘴唇印在他的手背上了。她失去的幸福和欢乐似乎像注射 葡萄糖一般,在一点一滴的注进她生命里去。他说得很少,只要倾听她,心痛的凝视她, 抚摸她的面颊,紧握她的手——给她力量。因为,有时,她会忽然定定的看著他,期期艾 艾的说:
“飞帆,是你吧?确实是你吧?”
“是我!当然是我!”他会慌忙说。
“是你!可是,你在恨我吧?我对不起你!”
“我永远不会恨你,我从来不恨你!”
她感激的双手合十,两眼紧闭,喃喃祈祷。然后,再飞快的睁开眼睛来,看他还在不 在身边。
这样折腾著,述说著,哭著,笑著,回忆著……终于,她弄得筋疲力竭。最后,她倚 在他的手腕上,睡著了。他不敢动,怕惊醒了她。在他们这长长的谈话期中,电话铃响了 许多次,都被晓芙和冠群在卧室里接听了。后来,大概晓芙怕电话声再惊扰他们,就乾脆 把电话开关拨进卧室,让他们安静的相聚。
飞帆一直等到微珊睡得很沉很沉了,他才轻轻把她的头放在沙发靠垫上,把她的身子 放平在沙发上。他站起身来,浑身酸痛,满心怜惜。他对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睡在那儿, 眼角已有皱纹,眉头轻锁……她睡得依然不稳吧?她那么瘦,那么小,那么枯萎,像一朵 凋谢的郁金香。他心中蓦然紧缩而痛楚。微珊啊微珊?为谁花开?为谁花落?为谁春来, 为谁春去?他看到她在梦中轻颠,她冷了。他想著,悄悄的走到晓芙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晓芙立刻就开了门。“怎样?”她关怀的问。
“嘘!”他低语。“她睡著了,有毛毯吗?”
“有。”她返身进去,拿了一床毛毯出来。飞帆把毛毯小心的盖在微珊身上,微珊蠕 动了一下,喃喃的梦呓著:
“我会笑,会为你笑。”
他咬咬牙,把毛毯拉到她的下颏处,盖住了那瘦骨嶙峋的肩头。站起身来,他发现冠 群夫妇都出来了,都若有所思的望著他。晓芙对他招招手,走到远处的窗前去。他跟了过 去,冠群也跟了过去。“你预备怎么办?”冠群开门见山的问。
他怜惜的再看了熟睡的微珊一眼。
“我要治好她!”他说。
“怎么治?”晓芙插了进来。“飞帆,我必须提醒你,她身体上,只是衰弱而已,真 正的病在内心里。飞帆,要治她,要杀她,可能都在你一念之间了!”
“晓芙!”他诧异的看她:“你以为我会置她不顾吗?我说了,我要治好她!”“飞 帆,”晓芙又压低声音说:“访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找你,她很担心。她说你们晚上约好 了要见面的,她到你的公寓去,门锁著,她进不去,按铃也没人理,打电话也没人接,所 以,就打电话给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那里?怎么不跟她连系?”哦,访竹。他心中又一 痛,紊乱的人生!紊乱的遭遇!紊乱的感情!紊乱的顾飞帆!他转过身子去看窗外,不敢 看晓芙。他低沉的问:“你怎么说?”“我撒了谎。我说你和冠群一起出去了,去那里我 也不知道。于是,她每隔半小时就打电话来问我,你们回来没有?我看,你需要打个电话 给她!”
“现在吗?”他看看表。逃避的:“快一点钟了,她大概已经睡了。”晓芙盯著他。 “你明知道她不会睡!”
飞帆用额头抵著窗玻璃。头痛如绞。访竹!他那即将结婚的小妻子!那和家庭奋战来 宠护他的小妻子!访竹,他眼前闪过访竹的形象:明眸皓齿,清灵秀丽,年轻得像枝头初 绽开的小花蕾,浑身上下,都是诗情画意,都是美丽,都是青春!他再想躺在沙发上的微 珊,憔悴,病弱,瘦削……再也谈不上青春和美丽。十年前,微珊把她的青春和美丽送给 了一个男人,完完整整的送给了一个男人,却落得今日的情况。他回转身子,看那躺在沙 发上的女人:不再青春,不再美丽。“你在想什么?”冠群问。
“冠群,能不能给我一杯酒!”
“你不要喝醉!”晓芙说:“你应该保持头脑的清醒,现在是你最需要清醒的时候! ”
“我很清醒,我需要一杯酒!”
“给他喝吧!”冠群说:“如果我是他,我现在需要一加仑的酒!”倒了两杯酒,两 个男人站在窗边喝著酒,默然发呆。有电话铃响,晓芙慌忙冲进卧室去接电话。趁晓芙走 开,冠群对飞帆很快的说:“飞帆,晓芙很女性,你知道女人感情上的脆弱。你和访竹, 婚期已订,请帖都发了,再有变故,不知道后果会怎样?访竹也是个感情强烈的女孩,不 论怎么做,你要小心。如果你舍微珊而选访竹,我绝对能了解,也绝对能同情。总之,我 们谁也没料到,微珊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跑回来,是不是?”
飞帆深深的看了冠群一眼,感激的点点头,啜著杯子里的酒。晓芙在卧室门口对飞帆 招手。
飞帆的心一沉,访竹的电话!该对她怎么说呢?怎么说呢?他走到卧室门口,果然, 晓芙指指卧室里的电话机,很快的说:“去接电话,怎么圆谎是你的事!我告诉她你和冠 群刚刚才到家,我还来不及问你们的去向呢!”
飞帆蹙紧眉头,只觉得头更痛了,痛得连胃里都痉挛起来了。他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 干,把杯子递给晓芙,匆匆的说:“再给我一杯!”晓芙瞪了他一眼,去给他倒酒。
飞帆接起了电话。“访竹,”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
“你是怎么啦?”访竹那清脆而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么柔嫩,那么细腻,他的心 脏立即绞痛起来。“访萍说,是她给了你钉子碰,把你碰跑了?真的吗?你这人也真是, 我不是说好去你那儿的吗?”“是,”他勉强的说,语气短促,他怕太长的句子会泄露什 么。“我忘了。”“忘了?”她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好吗?飞帆?你没发 生什么事吧?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多敏感!是的,她一向是敏感的,是反应迅速的,是能透视进他内心的,是了解他 每根纤维的。
“是……是……”他竟无法撒谎,他竟编不出任何藉口。“是发生了一些事,”他说 ,声音有些不稳定。“访竹,明天我再告诉你!”访竹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担心。
“访竹?”“现在!”访竹说:“现在告诉我!”
“不行!”他吸了口气。“太晚了,你睡吧,明天我一定告诉你!我答应你,明天再 说!”他很快的挂断了电话,浑身乏力的坐倒在地毯上。晓芙走进来,递给他一杯酒。
他握著酒杯,电话铃又响了。他叹口气,苦恼的凝视那电话,想不接,晓芙拿起听筒 ,硬塞进他手里去。说: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倒楣!你不接,要它响一夜吗?”
飞帆无可奈何的接听那电话。
“飞帆!”访竹在问:“是你吗?”
“是我。”他软弱的答著。
“你别急著挂断电话。”访竹的声音已有些不稳定,她带著微颠。“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要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撞车?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