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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时候你就是这样,眯着眼睛,很神秘的样子。”
顾志新嘿嘿笑起来,“其实你们都不知道,那是因为我近视。怕同学起外号,就不敢戴眼镜,看东西就只能这样子了。”
颖慧说:“是啊!天!你可真……那对眼睛很不好的呀!”语气中的关切之情很明显,两个人大概都感受到了。
“近视得不那么厉害,就这样也过来了,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再发展,没什么大事。”顾志新很想说一句谢谢,但说不出口。“对了,老杨怎么样?他还在商业部门吗?”
颖慧说:“他下岗好几年了,现在……在和我一起做小生意。”
“别说小生意呀!你光分店就四五家,不错啊!”
“什么不错?分店也就是租间房子卖东西呗!”
顾志新说:“颖慧,如果你在聊天时的话是真的……”
颖慧说:“当然是真的了,我没有撒谎的习惯。”
“一样一样,我们都没说假的。我是说,子仪不那么省心吧?”
颖慧沉吟了一会,说:“怎么说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志新连忙说:“不说不说,今天咱们不谈这些事情。”
“你这些年都是在沈阳吗?”颖慧模模糊糊记得1988年中学同学聚会时顾志新说过要去海南的。
“在海南干了几年,1993年回了沈阳,1998年又到国外混了几年。”顾志新叹了口气,“一晃,我们就人到中年了,聊天室也就这个名字吸引我,没想到还把你给遇上了。”
颖慧说:“是不是有点后悔,没遇到一个美丽的大姑娘?”
“实话跟你讲,我还没和网友见过面呢,和你见面之前也想过你长得什么样呢?可别是个丑八怪吧。”顾志新呵呵笑起来。
“丑不丑不知道,但老太婆是真的了,你随时可以走的呀。”颖慧一边说一边想起那个有眼袋的影星王姬,但愿真的像她啊!
顾志新收住笑声,说:“颖慧啊,你说我会那样做吗?”
“心要是想走,人坐在这里更没意思的,服从自己的感觉。”最后这句词是看电视学来的,听上去很有点层次,说着也很层次。
顾志新突然站起身,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包房。段颖慧目瞪口呆看着这个男人出去,想叫住他但就是没有开口。她的头嗡嗡地叫起来,眼睛也有些发黑。“操他祖宗的,说走就走啦!太牛逼啦!”想想自己刚刚还激情迸发地流了眼泪,颖慧倒是又想哭了。
顾志新回来时抱着一束玫瑰花,这可出人意料了。颖慧还没有返回神,鲜花就送到她胸前了。“我许多年前就想这么干了,今天算是了个心愿,不喜欢,出门就扔垃圾箱里去。”
颖慧看看鲜花,又看看男人,终于还是让泪水出来了。
顾志新把花放在茶几上,轻轻拍拍女人的手,“颖慧颖慧……”
段颖慧回到家里时没有听见杨子仪有什么动静,她隔着门玻璃看见杨子仪一半床里一半床外地躺着,灯光照着他的脸,很容易就看出他又喝了酒,嘴巴咧着,有一缕口水淌下来。
段颖慧没有推门,她进了自己的卧室,坐在床上发呆。过了一会脱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温水冲刷身体时她感觉舒服了一点,然后就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面照啊照的。
镜子里这个女人比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些,准确讲是那种风韵犹存的女人,她给自己起的那个“风韵犹存”的名字算得上实事求是,没有自恋也没有自我感觉良好。颖慧从自己的眼睛发现了很陌生的东西,这种东西是许多年来不曾有过的,它使面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有了活力和温柔。颖慧可没想到一个人的目光会给人造成这么大的区别。自己的眼睛难道说许多年来都是那种没有内容的和远离人味儿的吗?
当顾志新的手按在她的手上时,颖慧有些发抖,她竭力克制着别太丢人现眼没碰过男人似的,但还是有些抖。庆幸的是腿抖得厉害,但它们藏在裙子里和茶几下面。
颖慧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保养得很不错的手。很白很丰腴还不见老相。回想起来,这双手自结婚以来还没有给哪个男人以在“避雨湾”的这种方式拍打和抚摸过呢。“四十几岁的老女人有了这种奇妙的感觉,是不是很可笑呢?”颖慧这样说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这种感觉是美好的呀!”顾志新把颖慧的手轻轻握住,抬起来放在嘴边吻了两下。颖慧的血液冲上了面孔,她几乎要哼出声音来。她能回忆起当时的那种久违的反应。“真丢人。”颖慧抬起手掌在镜子里的脸上拍了一下。当时的颖慧觉得自己两腿中间很痒很热,湿润得有些夸张。
“真应该听他的,就不该猴急地赶回家里来。”颖慧想起了另一间屋子里的杨子仪,那副酒后的丑态马上现在眼前。“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她想起赵本山和范伟的小品,但她可笑不出来,想哭的心思倒是强烈。
“听他的又干什么呢?”颖慧当然知道会干什么,这不就是自己最想干的事情吗?但偏偏又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又那么虚伪。“我还没有过这种想法,我不能回去得太晚。”颖慧说。顾志新没有再说什么,他笑了笑,很失望也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如果顾志新坚持会怎么样呢?“我就会答应的。”颖慧把裹在身体上的浴巾又丢下,“不就这一堆一块儿的臭肉吗?你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颖慧指着镜子里的女人说。“你以为自己是黄花闺女呀?有人想操你是你的福分!还他妈的拿紧呢!”颖慧笑了。她很少讲脏话,今天居然自己对自己这么慷慨了。她回忆起在茶楼的每一个细节,发现自己都错了,如果换到现在,她就知道这个怎么,那个怎么,反正哪个都会做得非常好非常有情调。问题是哪个都给她弄得没了情调,活像一个进了城的乡下婆子那样呆头呆脑。顾志新是个见过大世面的男人,一定会很瞧不起她的这种矫情样儿。
颖慧又跳回浴缸里,躺在温暖的水里要安稳些,她可以让自己觉得不那么放肆,还有,她感觉被温水包围之后产生的那种压迫是很舒服的。在这天晚上,她尤其觉得有些不同,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了。“你知道吗?我在梦里见过你许多次呢。”顾志新说,他讲话时没有丝毫装假的样子,很平和又很认真。颖慧认为他讲的是真是假并不那么重要,他肯这样讲就很好很好。
“一心要搞破鞋,一心要干那个事儿,轮到自己身上就这么费劲!”颖慧突然就想起了王玉容,这婆子说干就干了,又怎么啦?只能比别人牛逼朝天的,说话走路都和以往不那么一样了。自己可好,遇上了一个让自己发抖的男人,却装模作样起来,把本事都带回家里来了。颖慧照自己的肚子就掴了一巴掌,疼得自己哎呀一声。还别说,这一巴掌打下去心情却敞亮了许多:“下回吧!下回一定要干了。”
“改天我们再聚聚?”顾志新说,“我也想看看子仪呢。”
颖慧说:“行啊!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就电话联系。”这不是她想说的,她想说“看看子仪做什么?”但出了口的却是“行啊”。她不知道顾志新那样讲是不是真的,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他想看看杨子仪很可能是真的,她不能说不行,不是把自己给卖了?
过马路的时候,顾志新的手扶在颖慧的腰间,隔着两层布料,颖慧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温度,应该说是熟悉的温度也是陌生的温度。这种感觉并不矛盾,颖慧知道区别在哪里。
她从浴缸里出来,围上浴巾进了卧室,一点一点擦干,又给自己弄一些养颜护肤的东西抹上,“该不会是保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顾志新看的吧?”她突然产生了这种疑问。
颖慧听见扑通一声闷响,她侧着脸又听了一会,她猜测一定是杨子仪从床上滚到地上了。酒后的杨子仪经常在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颖慧知道和不知道都不会去管。第一是看见他的样子不仅没有怜爱和心疼,反倒又气又恨;第二是她根本就搬不动一个烂泥似的老爷们儿;第三呢,那就是杨子仪嘴巴里的酒臭会让颖慧几天之内不想吃东西,总想吐。三点还不够吗?一点就够了。
颖慧小声骂了两句,把灯关了上床睡觉。她在黑暗里根本闭不上眼睛,一会是在“避雨湾”里的情形,一会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