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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今晚是陪你吃饭,不想开工的,”他说,“为了让你对我的工作有所了解,我决定开一次工。”说到这里,他向窗下指了指,问道:“你注意这停车场里,有没有看出什么玄机?”
我仔细地观察偌大的停车场,还是没有看出有什么异样。
“我提示你一下,”他的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比画着,“人们吃完饭了,陆陆续续驾车离开了,你注意到没有,不少车主打开车门的时候,有一个妖冶女郎钻进了车子?”
我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当时并没有十分在意,一个绅士打开车门,很优雅地让一个漂亮而又时髦的女士上车,然后为她带上车门,自己再进驾驶室,开车走了,这是一个很平常的画面,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的场景看似平常,但是拐个弯子想一想,中国的绅士有没有绅到亲自为自己的妻子或女儿开车门的份上?所以说,上他车的妖冶女郎肯定不是他的妻女。何况,这些人我都认识,不是带长的,就是带总的,他们出来逍遥,是绝不会带着家人的。”
第四章 吴志祥与“逼良为娼”的故事“大学”毕业之后(3)
经他这么一点,还真是这么回事,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洞察力。不过,这年头,那些有身份的人酒足饭饱之后,带个小姐去“运动运动”、“消化消化”,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我说:“那又怎么样?”
“当然了,”他笑了笑,说道,“对这个大惊小怪,未免矫情了,可是,你再回想回想,在被带走的妖冶女郎中,有没有两三个俄罗斯少女,也就是刚才在舞台上热力四射的艳舞女郎?”
我回想了半天,没有注意里面还有白种女人;本来就是模糊的印象,谁注意区分白种黄种?我摇了摇头。
他的手指着一个地方,说:“你往那边看,一个大肚子的男人正准备打开车门,他的旁边站着的就是一个俄罗斯女郎。”
顺着他的指向,灯火阑珊处,果见一个胖大的男人打开了车门,旁边的女郎袒胸露背,金黄的头发,高高的鼻梁,白亮的皮肤,修长的“S”体型,分明是白人少女,她俯身钻进了小车。
“好毒的眼睛!”我由衷地赞叹道。
“吃什么饭当什么心嘛。你是当编辑的,一篇稿子在你手里掂两下子,就大体知道了它的分量;我目前是靠眼睛吃饭的,每到一个地方瞄两下子,就能瞄出有没有耗子。”
我颇为服气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就……开工吧?”他以征询的语气对我说。
“开工……怎么开工?”
“我说过,我现在靠眼睛吃饭……我们看到的都是重要线索,通到警方那儿,有一大笔奖金;通到媒体那儿,有一笔不薄的报酬。”
“原来是这样……赚这种钱没意思……”我脱口而出,几乎未假思索。
他并没有不高兴,仍然笑嘻嘻地说:“我料定你会这样想,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些有权的,有钱的,凭什么成天花天酒地、拥香抱玉?让这些人放放血、出出丑,有什么不可以?吃他们的黑,一点不要难为情。你不×他婶婶,他不喊你叔叔。”
我笑着对他说:“你这是仇权、仇富心态啊。”
他说:“这些人的权是怎么来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看看许潭的案子,什么都明白了。八字衙门朝南开,有才无钱莫进来,你干得再好,人品才干再高,不朝他进贡,门都找不着。而那些花钱买官的,他们的钱从何而来?自然是有人送的,这就是官商勾结——从你这儿弄到工程、项目、贷款、地皮,赚到大钱,拿出一部分来行贿,你再拿这个钱去买官,官大了,就有更大的工程、项目等等的审批权。这就形成了权与钱的链条,一环套着一环,于是有权的更加有权,有钱的更加有钱。不是这个链条上的人,整个儿是瞎忙乎。像我们这种人,往好里说像啄木鸟,能啄啄害虫,至少让他们别扭别扭;往差里说像寄生虫,寄养在他们身上蹭饭吃。”
他的“整个瞎忙乎”这句话,对我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一旦吏治腐败,我们这样的人,一没有背景,二没有钞票,忙什么劲啊?干得再好,还是原地踏照踏,甚至往回走。像许潭这样的人把持组织人事权,必然照着“逆淘汰规则”行事,越是公道正派的人,越容易受到排挤打压,而擅走旁门左道的歪瓜裂枣越容易受到提拔重用,像那些头顶生疮,脚底流浓的坏透了的人,则有可能平步青云。这真是太可怕了。
吴志祥又朝着服务小姐打了一个响榧,说了声“埋单”。服务小姐款款过来,递上账单,吴志祥掏出一沓整钞,说了声“别找了”,便起身同着我走了。服务小姐的脸色立即灿烂起来,在我们身后嗲了无数个“谢”字。
出了餐馆大门,吴志祥拉着我陪他散步。他一边陪着我说话,两只眼睛像两台雷达一样在停车场里扫描。一支烟还没抽完,他就发现了目标,悄悄对我说:“你只用眼睛看,不要声张,左前方的暗处,一个俄妞就要上车了。”我照着他说的向左前方看去,果见一个年轻的俄罗斯女郎钻进了一辆宝马车里。
“我们去打个的,跟着它。”吴志祥边说边朝路边的的士做了个“d”形手势。
我说:“我还有事,我得走了。祝你好运!”我说得很坚决,就是不想掺和进去。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留心这两天的报纸,肯定有特大花边的桃色新闻。”他说罢朝我挥挥手,钻进了迎面驶来的的士里。的士跟着那辆宝马开走了。
路灯下的我踽踽独行,秋夜的风吹在身上凉嗖嗖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感觉腹中的酒食堵在那儿让我难受。而堵在我心里让我更难受的,是现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吴志祥。社会真是鬼斧神工,它可以把鬼变成人,也可以把人变成鬼。
正在我边走边黯然神伤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美眉,拦住了我的去路。朦胧的路灯下,美眉显得妩媚无比,婀娜的身姿犹如玉树临风。我暗自叹息一声,这么好的条件做这个太亏了,而且还属于马路一族。
“你是巨凯大哥吧?”美眉说,声音如夜莺宛转。
“我是。你认识我吗?”我暗自吃惊。
“我是吴志祥以前的同事——最早的时候是他的徒弟,我叫沈静……”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细一看,好像在哪儿见过,哦,想起来了,吴志祥“进去”那阵子,我曾去看过他几次,几次都碰到过她,她也是来探监的。
“志祥呢?他到哪儿去了?”沈静问道。
“他有点急事,打的先走了。”我答道。你在跟踪他?为什么?我在心里疑惑着,但没有问出口。
沈静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他又去做那个了……他变了……真的变了……”
我们边走边说话,我没有想到,以吴志祥的落魄,居然还有一个宛若天仙的美眉记挂着他。沈静告诉我,当初他们师徒俩处得很好,都快捅破窗户纸了,不想被人插了一杠子;她仍然忘不了志祥,可志祥在刻意避着她;她很担心志祥破罐子破摔,多少次劝他,可他听不进去……沈静还指法训求我劝劝吴志祥,让他振作起来,不要放弃……我说:“我也没有把握,志祥这人变化太大了,变得让我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可以试试,尽力而为吧。”心里为吴志祥抱憾,你吴志祥生在福中不知福啊,就凭这样一位善良的美眉在痴心等待你,你也不该脚踩香蕉皮——滑到哪儿是哪儿啊。
过了两天,报纸上确实登了他的工作成果,说电力公司的老总嫖宿俄罗斯小姐被逮了个现行。是否会引起纪检部门的注意,查查这位过着纸醉金迷生活的老总的经济问题?不得而知。不过,只要去查,十有八九是一屁股的屎,说不定他的位置就是靠赃钱买来的。
第四章 吴志祥与“逼良为娼”的故事天才的创意(1)
后来的几个月,吴志祥常常打电话来,邀请我去吃饭,都被我以种种借口推托了。不过从电话里知道了他的不少信息,他仍然靠他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赚钱,成天在大街小巷里转悠。他不仅目光敏锐,而且极具线索敏感性,一些平常不为人注意的事情,他却能发现其中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