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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举拍拍自己的肚子说:
远看像元首,近看像打手,
不远不近看,像个火枪手。
我被他说得咯咯笑了起来,“火枪手”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悄悄地问道:“还好着那一口哪?”
他笑了笑,说:“男人嘛!”
由于时间短促,我们没有来得及深聊,便一同步入了会场。
主持人望着高一举说:“老高啊,你怎么才来啊?一屋子的人都等着你呢。”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语气却是半真半假的。
高一举是何等明白的人,瞧出了气氛不对的苗头,便说:
今日开会迟到堂,惹君空等不应当。
只因途中遇故人,更兼人胖腿不长。
会场里轰的一声发出一阵笑声,主持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场不愉快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散会后,高一举拉住我的手说:“巨凯老弟,咱俩头二十年没见面了,今儿遇着了也是大姑娘生头胎——开怀!何况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系统的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儿就在附近找个小酒馆,小酌两杯,叙谈叙谈,你看如何?”
我因为每天中午要眯一会儿,雷打不动,所以一般不在外面应酬。见我迟疑的样子,高一举说:“你放心,我来做东。”
我连忙说:“不是这个问题……好吧……还是我来做东吧……”
“我比你虚长几岁,今儿听我安排!”
他说罢便不由分说,拉着我便往斜对面的一个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还算清爽,我俩找了个僻静的座位坐下。高一举点了几个素净的菜肴,要了一瓶花雕,吩咐小姐烫一烫,便与我对饮起来。边饮边说些别后情形。
原来高一举返城以后,进了一家工厂,在车间里做了两年,领导见他能说会写,便将他调到工会,搞搞文艺宣传。后来《江东日报》招聘记者,他前去应聘,居然在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记者。
这样说来,高一举在这家报社盘了有十多年了;因为报社的记者大部分总像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所以盘踞十多年的高一举应该算是老记者了。
“以你老兄的才干和人际关系,十多年熬下来,大小是个冒号了吧?”我探询着问道。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高一举说道,“论能力,论水平,论为人,何止是个冒号?早就是老板了!只是……你知道的,还是吃鸟亏啊!”
我朝他会心地一笑,联想到他刚才提到了“火枪手”,完全可以断定,他不但继续好着那一口,而且还为着那个不惜继续耽误自己。
第二章 语言大师高一举的风流韵事就好那一口(2)
与语言的早慧一样,高一举对男女之事也异乎寻常地早窍,大概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对异性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们镇上有一个澡堂,平时是专对男人开放的,但每到周末的晚上,男人们洗完清堂以后,破例会向女人开放一下。那个时候,对于大多数乡下女人,到公共澡堂洗澡还很不习惯,只有街上那些有脸面的比较开化的女人们,才有勇气走进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上一气。澡堂子是一间平房,红砖大瓦,为了保温,吊了一层顶。高一举攀上屋檐,揭掉两片瓦,掀开里层的芦苇,身子像蛇一样贴进去,伏在吊顶上,从缝隙里面往下窥视,把下面的情景看得真真切切。高一举很细作,走的时候不忘把芦苇盖上,将瓦复原如初,外在看上去一点破绽都没有。
看的次数多了,高一举那颗激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他竟越来越挑眼,想看大姑娘了。可当时在我们乡下,姑娘家不好意思到澡堂洗澡,这常常让高一举失望。但高一举很有毅力,耐心等待,他相信总会有出趟的姑娘来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高一举等到了。说起来这还不是一般的姑娘,是一位知青,南京人,叫薛萍,汉留人叫她小南京。小南京是初中毕业插队到汉西大队的,她的一位姨妈在这里,她是投亲靠友来的,指望有个照应。小南京从小在大城市长大,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比本埠姑娘放得开来,听说澡堂可以洗澡,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姨妈来了。这可让高一举开了眼了,高一举的两眼睁得像两只铜铃。看着看着,高一举竟克制不住自己,自娱自乐起来。底下有耳尖的女人听到天花板上的窸窸声,疑疑惑惑地说,那是什么声音?有人说,那是老鼠吧。高一举赶紧学了几声鼠叫。女人们于是确信那是老鼠了。此后,高一举每次都冲着小南京来,偶尔小南京不来,高一举就会感到非常扫兴。平时在路上遇到小南京,高一举的目光就有些异样。小南京浑然不知,跟他笑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迎面走过去了,高一举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望,嘴里嘀咕:隔了一层布,心里我有数。
冬末春初的一天晚上,高一举瞅着澡盆里的小南京又在如法炮制,因为次数多了,他就越来越放肆了,动作也大了起来。天花板是用马粪纸吊的顶,骨架子是用竹片子拉起来的,吃不了多大的劲,吊顶突然嘎吱一声塌陷了,高一举被横条条地摔趴在地上。好在高一举年轻活捷,那么高的摔下来,一点也没怎么着他,屁股一撅就起来了,扭头就窜出了澡堂。等到服务员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去追他时,鬼影子都不见了。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怎么着他,因为他才十四五岁,还是个娃子,又扯不上政治什么的,最多是口声不好而已,而高一举并不在乎什么口声。高一举从小就具备了一个好色男人所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这就是,对自己的桃色新闻满不在乎,对别人的议论漠不关心。
这时的高一举,在口头语言方面已经小有名气,这次偷窥事件以后,名气就更大了。俗话说好事不出庄,坏事天下扬,更何况是这档子事呢;无论何时何地,人们对这种事情总是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和高涨的热情。桃色新闻能迅速拉升知名度,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又过了两三年,高一举已经长成小大男人了,对女人的兴趣自然是有增无减,且已不满足于“心里有数”,而是要有实质性的步骤了。
这年夏天的一个傍晚,高一举与一帮少豪站在供销社的西山墙下,对过往的女人品头论足。这时小南京过来了,她是来小菜场买菜的,小菜场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南京穿一件的确凉短袖衬衣,这在当时的汉留是领导潮流的穿着了,因为的确凉的面料在我们乡下还不普及,短袖子的衬衣更是少见。高一举的目光被那件短袖的确凉牢牢拽住,他遥遥地指着小南京,口气呛呛地对别人说:“别看那个洋丫穿得人五人六的,里面什么样子我全见过。”
因为有偷窥事件作为注脚,高一举的话人们是相信的。有一个说:“见过有什么用?见到吃不到,更熬人。”
一句话说得高一举心里起了一个豁子。另一个人说:“都说你花肠子多,你今天要是摸到小南京,她又不翻脸,我就服了你。”
高一举搔搔后脑勺,眼睛眨了几下,劈口问那人:“敢不敢打赌?”
这时一帮少豪都起了哄,怂恿他们两个打赌,他们都想看看这出花钱都买不到票的好戏。那人被撺兴起来,硬起头皮跟高一举打赌,赌注是一顿酒饭。
高一举走到供销社柴油柜前,伸出左手在柴油桶上抹了一把,抹了一手的黑乎油腻,然后晃晃荡荡地来到小南京身后,右手从她胳肢窝伸过去,满把抓住她的乳房,狠狠揉捏了几下后,掉头就走,边走边悄悄地搓搓两手,使两手都黑乎乎的。小南京一下子蒙了,全身僵在那儿,满脸通红,等到那只手抽回了,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追上高一举,揪住他的后襟,骂他流氓。高一举回过身,装着莫名其妙的样子说:“你无缘无故地骂我干吗?”小南京指着他说:“你耍流氓!”高一举说:“我耍什么流氓啦?”小南京说,“你摸……”边说边指指自己的胸前。这时旁边聚起了不少人,人们一下子弄不清是咋回事。高一举摊开双手说:“让大伙儿评评理,她说我摸她,我刚帮人家修了柴油炉,一手的油黑,怎么摸她?你胸前有没有油印?”人们看看高一举的双手,果然沾满了油污,再看小南京身上,的确凉衬衫依然雪白,没有一点斑迹。旁边有人对小南京说:“你是不是看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