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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烟吸完,甲回来了,对耿强说:“我把这新情况向领导汇报了,领导指示:一、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听候处理;二、录音磁带留下来,以作鉴定;不管鉴定结果如何,它都是一份重要证据。现在你可以走了。”
耿强把手里的烟蒂往烟缸里一戳,竖起眉毛说:“这叫什么话?说带来就带来,说踢走就踢走,拿我当狗吆来喝去?”
两个检察官一怔,往常这种时候,被调查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而眼前这人显然异于常人。甲说:“你想怎么样?”
“你怎么把我带来的,还怎么把我送回去!”耿强像是下达命令。
甲愣了足足有一分钟,青着脸说:“我这就开车送你回去!”
耿强额头朝天地往那辆警车走去……
第一章 耿强与风流客房250朝自己猛击一拳(3)
耿强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小林问道:“没事吧?”
“没事!”耿强答道。
“没事就好!”小林做了个OK的手势。组里的人都抿嘴而笑,伸出手摆出OK的形状相互示意。
“小林啊,”耿强微笑着说,“你老是躲避滑溜的,害得我孤军深入,还差点吃了官司!”
小林忙辩解道:“这可冤枉我了,是所长把我差来遣去的,我可是拉板车的扭屁股——不由自主啊。”小林这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偶尔说出句把话来能把你笑岔了气。
耿强正色道:“从现在开始,你哪儿也别去,就跟着我啃这个案子!”
小林道:“可是我手头……要不要跟他……”边说边指指所长室的方向。
“你别怕,一切有我挡着呢。他有什么说法,你让他来找我。他戴的是礼帽,所以处处赔着小心,甚怕把帽子丢了。我戴的是草帽,丢了也不可惜。你呢,光着个头,就更不用怕了。多大的事啊?我最多是草席上滚到芦席上,你最多是芦席上滚到地上,怕什么?”
小林说:“谁说我怕啦?说句大实话,本来胆子并不大,可自从跟了你,汤罐水带也带热了,慢慢地就把个怕字丢到后脑勺去了。现在我敢说这句话:你冲到哪里,我就敢跟到哪里!”
“好!”耿强一拍桌子说,“这才像我耿强手下的人!咱们说走就走!”
“走!”小林夹起包就跟上了耿强。
两人来到政法委,耿强带着小林还从边上的楼梯上去,直奔常委办公室。来到门口,只见苟秘书坐在紧靠门里的地方,面前有一张办公桌。右手边就是一排屏风,把偌大的办公室隔成两半。
耿强也不理他,径自就往里走,苟秘书伸手拦住道:“对不起,常委不在。”
“不在?是不肯见我吧?”
苟秘书也不解释,只是冷冷地说:“总之,你们不能进去!”
耿强故意提高嗓音说:“苟秘书,希望你通报一下,就说我这儿有一盘复制的磁带要给他,我保证,他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只见郝石从屏风里出来了,主动伸手分别与耿强、小林握手,面带微笑,完全是一副领导人接见基层人民群众的风度,只是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显得与亲切接见的气氛不太协调。郝石直接将他俩领进了里间的接待室,苟秘书沏了两杯茶上来,而后退了出去。
“坐坐坐,喝茶喝茶!”郝石笑容可掬,异常热情,像招待久别重逢的朋友。
耿强呷了几口茶后,清清嗓子刚要开口,郝石抢在前头说:“耿警官,上次对不起,跟你闹了点误会……”说着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耿强也应付性地笑了两声,抬眼瞥见郝石的墨镜后面的左眼余肿未消,比镜片稍大一圈的青紫淤斑隐约可见,心里多少动了点恻隐之心。郝石是政工出身,对政法业务上的领导主要是宏观的,耿强心想,要说搞政治,搞人事,或者抓大事驭大局,我承认你是个玩家,要说业务方面的关门过节,你怎么能随便玩我?耿强从包里拿出一盒三七片,说:“常委,我带了点药,你吃了会好得快点。”
“谢谢,谢谢!……”郝石双手接过药盒,嘴里冒出了成百上千个谢字。“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儿有点小东西,送给你们作个纪念吧。”郝石边说边打开身后的壁橱,拿出两枚纪念币送给两人。纪念币金光灿灿的,耿强吃不准是镀金的还是真金的;是纯金的还是合金的。小林在观望着耿强,耿强拿在手里掂了两掂,放进了包里。镀金的我就收下,真金的我就上交;饵料吃得下就吃,吃不下也不给你留下,反正你也不是自己掏钱买的。“谢谢!”耿强不忘礼节了一下。小林也跟了一句。
迟早要切入正题的,轻松友好的气氛渐渐地稀释,空气慢慢地凝重起来。
郝石说:“耿警官,这次不会再藏个录音机了吧?”似乎是为佐证这是一句“玩笑”,郝石说罢还呵呵地干笑几声。
“这次是两个人来的,带录音机干吗?”耿强边说边打开公文包朝郝石亮了底。小林亦打开包,将笔和簿子取出,将空包底朝天抖了抖,里面空无一物。
“开个玩笑!”郝石讪笑着说。
耿强心想,你这个玩笑可是常委级的啊。
耿强酝酿好了情绪,刚要问到正题,郝石又抢先说话了,说他混到今天这个样子不容易啊,从小就是苦出身,父亲死得早,家里兄妹多,九岁之前都不知道鞋是啥模样;放学以后,背个粪篓子到处拾狗屎挑鸡粪,换点零钱交学费书款;每年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家里揭不开锅,就分头外出讨饭……说到伤心处,郝石还哽咽不止,泪水涟涟。耿强被他说得心里酸酸的。
耿强瞅准一个空当,使劲把话头揳了进去,说:“常委,领导的时间宝贵,我不敢太耽搁你,抓紧时间问几个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题……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小林望望耿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耿强说:“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不是又说不清了吗?”
郝石说:“你放心,绝对不会发生上次的事……是我要求单独谈的,有什么说不清,首先是我,对吧?”
看来不这样,他是不会合作的,耿强朝小林使了个眼色,小林会意地离开接待室。
小林刚出门去,郝石便起身离席,走到耿强面前,扑通就朝耿强跪下了。
“你、你……这、这……”耿强哪里见过如此高档的下跪?一时竟手足无措起来。以前曾经听说过,官场上的官油子有一句通行名言叫做“龙门也能跳,狗洞也能钻”,不想竟也被自己见识了。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打眼钻洞,磕头作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只要事情能成,只怕喊你一声亲爹也无所谓了。
第一章 耿强与风流客房250朝自己猛击一拳(4)
郝石垂泪说道:“求你放过我一马吧!我上有双亲需要养老,下有两个孩子在念大学,妻子体弱多病早就内退在家……我拼到今天容易吗?一旦我出事,这个家就塌了……”
耿强说:“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起来再说,啊!”
郝石垂下头,说:“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耿强考虑了一下,说:“我看这样吧,我只查盗窃案,其它的横竖不管,还不行吗?”
郝石头垂得更低了,说:“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要瞒也瞒不住了,我带到250的人是个舞女,我们在房里……说得简单点就是交易,你要是查下去,势必扯出藤萝带出瓜,我这双开是跑不掉的!我求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耿强沉默了良久,说:“我最多只能把你这头尽量淡化,至于要撂下这个案子,对不起,我做不到……”
郝石还是不肯起来,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耿强想说什么,终觉该说的都说了,自己已经让到了底线,往下再也没有空间了,便不再理睬他。你喜欢跪你就跪吧。耿强避开了他的正面,侧身歪在靠墙的长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若无其事地抽了起来。
“你刚来的时候,说有东西……”郝石调整了一点角度,又正对着耿强了,说了半句,还留了半句。
耿强这才想起了那盘磁带,便从包里拿出来,丢在茶几上,说:“其实它也没有多大用处,充其量只能证明我的清白,而我并不能用它来指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