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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玲姐听说我没鞋穿了,正好前几天我户两名女同学到家里问有什么事没有,兰玲姐代表家长顺便给我捎回了4元钱。她还准备单给我亲手做一双鞋,让我再回家时带走。
最后信中问到我们这儿有没有减价的布票布,是6寸以下的,若有,可酌情买一些。特别是3寸1尺的,买它14尺,①如果手头上没布票,可向社员借几尺。
1969年8月2日 星期六
《人民日报》8月1日的社论——《人民军队所向无敌》传达了毛主席的新指示:“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毛主席这一最新指示和昨晚《平原游击队》②的电影,给了我极其深刻的教育。检查自己的思想,完全是一个胆小鬼、怕死鬼。前些日子自己思想在走下坡路,滑得很快,加上头上长了个大疖子,疼得要死,开始对农村感到苦,想在城市多住些日子避过三伏。而且姐姐也有同样的想法,对我影响很大,甚至幻想到部队当兵,认为到部队会对自己锻炼更大,想象着当上一名女兵,走起路来该多神气。今天我认真做了一下斗私批修,察觉到自己有轻视工农、思想空虚和方向不明的问题。
艰苦奋斗是劳动人民的优良本色,我决不能在前进的道路上躺倒。通过昨天上午割绿豆的实践,证明毛主席的论断是无比正确的。越是软弱无能,就越是学不会。对困难估计的越多越高,战胜的决心就会越少越小。
“尊重群众,不要耍骄傲”,这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曲中的词句。刚来到农村,自己对贫下中农还是尊敬爱戴的。可是最近一段时期,自己总有一副“了不起”的臭架子,说话抢上风,对贫下中农有指教、甚至有顶撞的态度出现。正像毛主席批评的:“他们不知道这种架子是不好的,是有害的,是妨碍自己进步的。”
六、广阔天地(1968年10月13日1970年至10月11日)1969年8月10日——8月21日
1969年8月10日 星期日
明天又要轮到我做饭。下午收工回到户里,我跟户长反映说,明天中午没菜吃,做什么才好呢?男生×××说:“有,有菜,外边园子里有,准有。”
我赶紧跑到园子里看,看了一会儿又跑来说:“哪有哇?在哪儿呢?”×××说:“怎么没有,我去!”不一会儿,他拎来两个西葫芦,放到地上说:“这不是吗?明天炒吧!”我说:“怪了,我咋没看见呢?”他说:“你没往里走,就在菜地紧里头哪!”我说:“哎,我真笨,怎么就没往里看呢?”
进了女生的房间,我见杨艳华老捂着嘴笑,这笑里像有什么事儿似的。她越笑,我越瞅她,并问她为什么笑。她说:“自从你上次非让男生去公社还那几个大碗之后,有些事就开始瞒着你了。咱们户好多天都缺菜吃,又不敢拿本队和本队社员家的,就在附近队的菜地里去拿,拿回来后怕你嚷嚷,就扔到园子里的犄角旮旯,啥时吃啥时取。你不知道这事儿,当然也就找不着了。”
我刚要说什么,杨艳华又说:“还有一事得告诉你,你得注意。今年开春,有一天你做完了饭,可能时间有点富余吧,就帮着附近一家社员刨茬子。等同学们回来,发现大锅里最上层的饭蓝了一大圈——那是高粱米饭放的时间长了,黑锅下的锈!大家吃了有锈的饭,能不对你有意见吗?这事儿你也不知道。”
听她说了以后,我坐在炕沿上想了许久许久,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感谢杨艳华能把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儿告诉我,要不我岂不成了傻子了吗?
1969年8月13日 星期二
可能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让我长了点心眼儿吧,昨晚我注意到我们几个女生睡觉的位置。去年冬天我自己一个被窝,睡在炕梢,其他4个女生都是两个人一个被窝,然后把剩余的一条被子压在两人合盖的那条被子上面。
还有,那天,我看见杨艳华一顿吃了11个豆包,就笑她能吃,她反说我更能吃。她说:“你算过你一顿吃多少没有?满满一大碗高粱米饭那是8两啊!”我说:“是吗?有那么多吗?!”她又说:“不多,咱户男生还有一顿能吃3碗挂面的。”我听了很吃惊,半信半疑。
那天杨艳华还跟我说了一个秘密。有一天中午,杨艳华坐在炕上,拿着空碗,求一个男生给她盛饭。结果这个男生很向着①她,把很多豆芽菜盛在了碗底,菜上面压着的是高粱米饭。当众端过去,大家只看到饭而看不到菜,菜多吃起来就香。她要我保密,别跟别人乱说。【张颐武评点:本篇日记记载了知青生活中一些非常微妙、非常感人的生活细节,人物形象逼真而动人。】
1969年8月21日 星期四
天下了中雨,道路泥滑,树叶湿漉,快要走到集体户房前的苞米地时,我忽然发现一个黑胖的小猪在啃苞米。可能是它听到了人们的脚步声,一溜烟地蹿进了西边的苞米地。宋队长和赵青春急忙穿过柳树去赶猪,而我就在这么一点小小的考验面前却做了逃兵。刚一挨近树,湿漉漉的,思想立刻动摇起来,嘴里也叫着:“哎呀,这么湿,过不去呀!”郭队长说:“他们过去了,你不用去了。”恰好,这句话给了我台阶下,就立刻退了出来。两种行动反映了两种世界观,一个为公,一个为私,当革命需要献上生命的时候,你会怎样?【张颐武评点:年少时的“我”在日记中,常常有这样对自己的点滴行为进行认真分析的片断,读来让人忍俊不禁。对比长大后的成人,可能会觉得,孩子是不通世故的,但却是渴望进步和讲求原则的。】
六、广阔天地(1968年10月13日1970年至10月11日)1969年8月26日——12月7日
1969年8月26日 星期二
我扛着铁锹去出早工,刚一转弯便发现薛江老大爷把路边的马粪送进社里的马圈,这不仅仅是几个马粪的问题,这小小的行动却闪耀着共产主义“公”字的火花。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老贫农的高大形象,坚定了要走与工农相结合道路的决心。
1969年10月6日 星期一
天非常阴暗,下着小雨,为了使粮食不糟蹋一粒,贫下中农冒雨奋战。赵青春贪黑赶着头牛车把没有拉完的谷子全部拉了回来,王洪和奋力多拉谷子不幸翻车,但精神是好的。
那天赵青春等几位社员在会上发言说:“一人苦激起千人恨,不说是浑身哆嗦,也恨得牙根疼。他们人在,心就不死,我早就说过,一旦仗打起来,先抓这些人垫背,把他们关进另一个洞里。没人抓,我去抓。今天咱们贫下中农掌权,万万不能马虎。到时候翻过个儿来,他都能喝你的血。熬过长夜的人最知道太阳的光明,挨过寒冬的人最知道太阳的温暖;受尽旧社会折磨的贫下中农,最懂得毛主席的恩情。”
我还记得第六生产队有一个姓王的老大爷,在一次大队党员代表大会上发言说:“那些妇女说我说话冒失,那得看冒失是对谁冒失。对地主富农就得冒失,不压他们三分能行吗?我住地方已30多年了,全大队这些党员我谁不知道?党一定要整,过去的苦是啥滋味我尝过,二遍苦不能吃。说要准备打仗,敌人真要来了,提起个洋叉也要叉死几个敌人。有人说,那个地主挺老实的,我告诉你记住这句话:叫个地主就不老实,他侧个耳朵啥都听着呢!”
1969年10月7日 星期二
昨天晚上对我打击是很大的。
今天学习了毛主席的教导,才深深感到太对不起孟秀华同学了。近些日子自己遇事不抱吃亏态度,不是从主观找问题,而是埋怨客观。认为要是不下雨就好了,也省得为找草帽打嘴架。
因为找草帽一事,跟孟秀华同学吵了嘴,我躺在炕上有些懊悔。这一吵嘴,我又想到今春跟张若英吵嘴的事。那天中午,还没有开饭,谢立群不在,张若英组织大家给集体户门前的茄秧子浇水。浇着浇着,我和张若英发生了分歧。我们互相辩论,谁也不服谁。他突然说了句:“你拉倒吧!”我随即大声回击:“我看你还是拉直吧!”于是大家就笑我们“拉倒拉直”的话,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就听李影板着脸说:“一个浇茄秧子,你们俩就别犟了!”当时把我气得够呛,心想我还没受过谁的气呢!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