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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蕾开始复习已经掌握的日本语,她在做空姐的日子里学会了不少日语,如今复习自然进度很快。十天之后,就能够和林育华进入口语交谈的程度。林育华决定一个星期后就起程离境,他不想夜长梦多。
这十天里,小蕾给刘主任打了几次电话,询问林育华的消息,刘主任安慰说一有林育华的信息就通知她。林育华对刘英东心存歉疚,但在这种情况下只能这么做。
就在第十天晚上七点多钟,门铃响了。林育华本打算钻进床柜,但不知为什么改了注意,他示意小蕾不出声音,然后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按亮门灯,从门镜里林育华看见一个陌生女子,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林育华示意小蕾说话。小蕾问:“谁呀?”
“这里有林育华先生的电报给您。”女人说。
“您是谁?林育华怎么会认识您的?”
“我是长城公司的职员,是刘主任让我送的电报。”
“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要先跟刘主任通电话。”小蕾说完就朝里门走去,林育华看见女子有点惊慌,她急匆匆下了楼,楼下响起汽车的马达发动声。
回到屋里,林育华想了想,说:“小蕾,咱们恐怕不能再等了。这帮家伙赶尽杀绝,根本不想放过你。”
小蕾出人意料平静:“反正怎样都是走,那就走吧。不过,我担心这样一走有点…··‘”她说不下去了。
林育华说:“没想到他们竟会这样病态。这样吧,后天你乘火车去上海,由上海转乘去大坂的飞机,到大坂后你住进富士酒店,三天之后我如果赶不到大坂,你就去北海道,在那里你使用那张澳大利亚护照,一直住到我去找你。记住,札幌市兵库区荒田呼樱花饭店。”
“你呢?”小蕾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颤抖着问道。
“我护送你到上海,然后我取道香港去日本。”林育华紧紧把小蕾抱在怀中,“用不着紧张,你会比在飞机上为乘客服务时还要轻松。”他努力使小蕾的颤抖停下来。
《苦界》 第四部分第十九章 开始和结束(2)
“我们改变一下形象,我担保没有人能认出你来。”林育华把小蕾转了一个圈,“我早就想好你该是什么样子的。”
第三天,傍晚的陶然亭公园十分宁静,从育新街那幢住宅楼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有点灰白,一架黑框变色眼镜占去了她面部的五分之一,她张开嘴的时候,牙齿黄黑,但这个女人的嘴唇似乎包不住她黑黄的牙齿,她走到街边招手叫住一辆出租车,她把一个大皮箱让司机放进行李箱,然后用广东话命令司机去北京站,司机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个丑陋又富贵的女人。
在21次直特列车的9 号包厢里,中年女人不停地涂脂抹粉,对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女人把一张脸弄得更加丑陋,在白粉的反衬下,女人的牙齿越发显得让人作呕,同包厢的另外两铺也是一男一女,看上去是一对旅行结婚的伴侣,他们挤在一个铺上窃窃私语,根本没闲暇观看中年女人的拙劣表演。
十几个小时之后,列车抵达上海,中年女人对中年男人咧嘴一笑,男人低下头,趁年轻男女不注意,在中年女人的脸上摸了摸,然后又很一本正轻的样子。
中年男女分别乘出租车到了衡山宾馆,他们分别住进了5012和5010房间。十几分钟之后,中年女人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然后一闪身进了隔壁的5012房间。
男人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哗哗的冲水声透过紧关的门传出来。女人对着衣柜的大镜子看看自己,瞅着牙笑了笑,然后自己讨厌似的闭上眼睛。她赌气地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到小冰箱里取出啤酒来喝。
男人出了浴室,看见丑女人时一愣,连忙去抓扔在床上的浴巾。女人格格笑了,说:“别这样,我都看见过的。”
男人还是围上浴巾,接过女人递来的啤酒,说:“你这个丑婆子,竟然敢闯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来,这可不是国外。”。
女人说:“什么时候能把这副尊容丢掉,真恶心。”
男人说:“就现在。你先进去好好泡泡热水。”拿出一瓶液体递给女人,“先涂在头发上,揉均匀之后停十分钟再洗。”
男人脸腮边和嘴巴周围的胡子这时候并没有除去,他的花白头发也没有改变,林育华打算用这副面孔送走小蕾然后离开中国,他确信没有人能认出他来,至于小蕾,他认为一平安离开北京,他们就不会想到一个平常和普通的姑娘会有什么行动,他们不知道林育华活着,这将成为小蕾不被重视的关键,没有了林育华,在那些人眼里,谢小蕾就如同一块菜板儿上的肉一样可以任由宰割。
小蕾洗好之后出了浴室,她也围着浴巾。这时候小蕾显出了本来面目,她对着镜子跳了跳,说:“这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林育华故意这样问。
“你知道什么太好了。明知故问。”她走到林育华面前,拉开浴巾,还有些湿润的身体贴到林育华的脸上,林育华吻着小蕾的,小蕾的身体突然就软下去。“别……别这样……”她含糊地说,两只明亮的眼睛在这种时候没有光彩,和她的声音一样含糊。
林育华托住小蕾的身体,他恨不得将小蕾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他们做到了,两个人互相变成一体,他们像水一样在柔软的床上流淌回旋,冲刷着内心的热情。
他们突然间凝固不动了,他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一点也不情愿地感受着彼此的退离,直到全部分离之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是满足地呻吟声。
两个人一同进了浴室,他们在热气撩绕里再一次缠绵,热水一直冲刷着他们蠕动的身体,水流随他们产生出节律时快时慢的飞溅。他们太顽皮了,就如同两个戏水的孩子一样不知疲劳。
“明天晚上的飞机,你马上就是洋鬼子了。”林育华泡在温暖的水里,小蕾替他按摩身体。林育华闭目说。
小蕾懒洋洋地说:“还是做中国人好,我讨厌洋鬼子。”“
林育华一下把小蕾拉进浴缸,小蕾叫了一声,林育华说:“用不了多久,还你一个中国人的本来面目。相信我好了。”
小蕾吻了吻林育华肩,说:“我相信你。”
第二天,小蕾到民航取订好的机票,林育华没有和小蕾同去,他只是远远地盯着。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习惯性的戒备还是使他提高警惕,他不敢百分之百保证那帮家伙对小蕾的行踪毫无察觉。
民航售票处位于延安中路和陕西路、威海路的三角区的北直角边上,它的斜对面是上海展览中心。小蕾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径直走进大楼,林育华则从另一扇门走进去远远地观察是否有人可疑。他没有发现什么,这使林育华放下心,他知道过了这一关,到了机场就会安全得多,没有谁会在机场做傻事。按理说,民航售票处这种地方也同样安全,刺客们一般说来不愿在中国这种国情特别的国家里明目张胆地杀人,他们更愿意利用中国广阔的疆域,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或深街陋巷下手。
林有华看见小蕾把飞机票装进钱夹,然后转过身走向大厅的自动玻璃门。林育华最终吐了一口气,他出了门站在街边的人群里看着小蕾正跨出门来,林育华张大了嘴巴,他急匆匆推开人群走向小蕾。他看见小蕾被一个女人撞了一下,小蕾弯腰去捡落地的钱夹,然后站起身走向出租车。林育华没有跟踪小蕾,他直追走进售票厅的那个撞了小蕾的女人。他已经辨认出那个女人就是几天前的晚上谎称送电报的那个,林育华预感到小蕾已经面临危险而这种危险和前边的这个女人紧密相关。林育华有点急,但他不能在这种场合采取什么行动,他只能跟住女人,等待机会。林育华强按焦躁和愤怒,等在售票厅外面。
那年轻女人终于出了大厅,她轻飘飘地四处看了看,挥手叫住一辆汽车。林育华也上了一辆汽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西方,最后在上海宾馆门前停下。
林育华几乎和那女人一起走进电梯,在五楼,他随女人出了电梯,他停在服务台前胡乱编造一个名字请服务员查找,他看见女人进了走廊顶头的右侧房间。
“先生,没有您要找的人。”小姐十分客气地说。
“谢谢,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