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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蕾正要询问,来人已经开始说话了。
“三更半夜,在这里干什么?”
林有华偏脸看清了为首的男人,他穿一件军用大衣,手里的电筒亮了,照向坐在岸边的两个人。林育华眼睛闭也不闭,他不说话。
小蕾忽地站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巡夜的!看你们的身份证!”另外两人不说话。
小蕾说:“先拿出你们的证件看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林育华坐着,他惊讶地看着小蕾。
为首的男人咦了一声:“小婊子挺硬的啊!来!带他们去派出所!”两边的人凑过来。
林育华眨眨眼,突然跳起身大喊:“有强盗啊!”手里举起树杈乱抡,自己险些摔倒。小蕾受到启发,也尖着嗓子叫起来:“抓坏蛋!抓流氓啊!”
三个人看林有华拿着树杈乱打,一时难以近身,又听见出租车鸣了喇叭,两道车灯也射过来,互相看了看,为首的说:“哥们儿,走人喽!”三个人一阵风跑掉了。
小蕾叫:“我的先生,别打了,人都跑回北京了。”一边说一边憋不住地笑,司机这时候也在一边笑。
林育华停住挥舞,呆头呆脑地问:“跑了吗?跑了吗?”扔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小蕾蹲到林育华面前,用手帕替他擦汗,还是忍不住笑,“不叫你,你怕是要一直打到天亮是不是?”
林育华嘿嘿笑着,说:“吓晕了头,只会那样打。亏得他们心虚。”林育华的直觉中,三个人既不是巡夜人也不是流氓地痞,自己这副呆乎乎的样子肯定会让他们满意。
司机这时候也凑过来,三个人讲了一阵社会治安,又各自讲了讲见闻。天色微曙,就乘车返回北京。
谢小蕾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她随林育华回到归侨大厦,两个人都有些困倦,林育华按下“请勿打扰”的电键,就安置小蕾休息。小蕾睡套间里间的大床,林育华睡外间的小床。林育华替小蕾挂好窗帘,出门前轻轻吻了一下小蕾的额头,“睡个好觉。”
小蕾嗯了一声,把毛毯拉到下颏处闭上眼睛。
《苦界》 第一部分第五章 不能拒绝的夜晚(3)
林育华轻轻关上门,没脱衣服就躺在床上。他再一次回忆了三个不速之客,确认自己的表演肯定成功。林育华确实困了,他很快就睡了。
林育华一觉醒来,看见小蕾正蹲伏在床前,她的一只手支撑下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林育华也注视着小蕾,过了好久,小蕾摸着林育华的脸颊,轻声说:“你比我想象得还要高贵。”
林育华说:“我是太困了。我比想象得要更坏。”
“好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小蕾笑了,在昏暗的客房里,谢小蕾的笑容阳光一样使林育华温暖。“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她提住他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上帝!”林育华一跃而起,已经下午四点钟了,一觉竟然睡了十个小时,“你醒多久了?饿了吧?”
“告诉你吧,我先洗澡,然后出去买吃的,再然后就是在这儿看你睡觉。”小蕾扳着指头数点着。
林育华冲进卫生间洗漱,他奇怪自己竟然对小蕾做了那么多事毫无知觉,这哪里算得上特别材料制成的人?爱情会使人失去勇气和抵御外部力量的能力,林育华不愿意这样想,他早就和爱情分道扬镳了。
林育华回到客厅时,看见大茶几上摆了一些食物和几听五星啤酒,还有一张深紫色封面的飞机票,林育华的心沉了一下,说:“谁送来的?刘主任?”
“不是。是刘主任派人送来的。明天中午11点20分。”
“他妈的!够快的!”林育华脱口而出。
小营目光茫然地看着林育华:“你不高兴?”
林育华想到了那几个窃听装置,说:“没有。来,咱们听一盘磁带。”他拿出带子放进床头的收音机录音机组合的卡盘里,萨克斯低柔优雅的声音传出来。
“WEARETHEWORLD‘我们是世界’。我喜欢这支曲子。”小蕾听了一会,低声说。
“这盘带子我一直带在身边。CASABLANCE,它总是让我想起摩洛哥的日子,在海尼夫拉。”
“《卡萨布亚卡》。它对我意味着什么呢?”
林育华说:“意味着你很难认识我。”林育华心里想,姑娘,你如果认识了我,还会喜欢我吗?林育华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堵塞,他喝了一大口啤酒。
“男人都愿意给女人讲自己的历史,你为什么不讲呢?”
“你愿意相信男人的历史吗?还是别去听。”
“恋爱中的女人都愿意相信。你不知道我现在就是那样一个女人吗?”小蕾洗过澡之后容光焕发,她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林育华,林育华回避了她的凝视。
“我想我应该通知你父亲一声,我很喜欢他。”
小蕾说:“我可以替你告别的。”
林育华看着小蕾。“我爸爸不是那种老古董。”他们相互扮了一副怪相,笑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小蕾说。
在林育华第五次给磁带换面的时候,小蕾说:“我今天还在这里,行不行?”她平静地说话,但脸却紧张得有点苍白。小蕾直视着站起身的林育华。
林育华点点头,小蕾转身跑进里间,她关上房门。
林育华站了一会,然后脱掉衣服。在卫生间淋浴的过程中,林青华几天来第一次强烈地感到了自己的冲动,它是那么突如其来不可遏制,林育华的身体感到膨胀。他擦干身体走到里套间门前,他握着把手犹豫了一会,终于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听见小蕾在黑暗中的喘息声。
林育华站在床边,他的眼睛已经很快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小蕾只露着白晰的面孔,眼睛闪闪地仰视着他。林育华轻轻掀去毛毯,小蕾修长的身体完整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小蕾一动不动仰卧,林育华能看见少女的乳房和小腹下的暗影。林育华让浴巾从身上滑落,他弯下腰吻住姑娘的双唇,小蕾的双手在空中划动了一下,然后圈住了林育华的脖颈。他们渐渐贴紧在一起,林育华让自己很小心地伏在小蕾的身体上,小蕾呻吟了一声偏转过脸喘息。少女颤动的胸脯使林育华的血液像潮水一样热切地奔流,林育华的喉咙里产生出闷哑的声响,他听见了谢小蕾的叫声,他觉得自己已经淹没在谢小蕾深处的温暖和幽暗之中。
1988年11月·加利福尼亚·圣胡安
海天一色。林育华经过许多次伞降训练,但始终对乘飞机心存恐惧。他面对海天一色的飞行,总有一种随时被吞没的恐惧。波音767在几万英尺的天空中仿佛处于静止不动的状态,这使人联想起唐老鸭走钢丝钢丝折断后唐老鸭在空气中行走的那个瞬间。
一万多公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之中,林育华试图把谢小蕾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但小蕾的身影和那双眼睛却时时闪现在林育华眼前。谢小蕾没有送林育华去机场,这让林育华感到一点轻松,他觉得自己很难承受飞机起飞时看见小蕾所产生的失落。不知为什么,林育华觉得可以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刘主任。他把钥匙交给刘主任,说:“我想我正在恋爱,我不在北京期间,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她。女孩子叫谢小蕾,在二外的西班牙语系读大三。”
刘主任接过钥匙,说:“我会尽力而为,如果她需要。”
林育华说:“有一天会需要的。”
想到这些,林育华略略安下心。他只是一种预感,有刘主任留心照应,不会有人能轻易伤害小蕾。
十来个小时的时差使林育华还是在中午时分走出了!日金山机场。和北京相比,旧金山是另一个星球,不仅仅是人的肤色,更主要的是人的气质和风度有天壤之别。从心里说,林育华更喜欢旧金山街上的行人们。
林育华出了机场之后换乘了四次汽车。干这一行,小心谨慎和大胆冒险是统一的,前者是后者的保证。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领域。
天黑之前,林育华租了一辆半新的“福特”跑车,沿高速公路驶过森尼韦尔、圣何塞,一小时之后,到达高速公路尽头的小镇圣胡安。在小镇东街有一家意大利人开的酒吧,林育华下了车径直走进酒吧,他拣一张临街的桌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