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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站下去,而是转身走进了厨房。从厨房里出来时他手里已没有菜刀。他朝站在墙角惊恐万
分的妻子说:“我们吃饭吧。”然后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他妻子也走了过去。
山峰坐下来后没有立刻吃饭,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山岗。他看到山岗右手伸进口袋里摸着
什么,那模样像是在找钥匙。然后山岗转身朝外面走去了。于是他开始吃饭。他将饭菜送入
嘴中咀嚼时感到如同咀嚼泥土,而坐在身旁的妻子还在微微颤抖。所以他非常恼火,他说:
“抖什么。”说毕将那口饭咽了下去。然后他扭头对纹丝不动的妻子说:“干嘛不吃?”
“我不想吃。”妻子回答。
“不吃你就走开。”他越发恼火了。同时他又往嘴中送了一口饭。他听到妻子站起来走
进了卧室,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是靠近墙角的一把椅子。于是他又咀嚼起来,这次
使他感到恶心。但他还是将这口饭咽了下去。
他不再吃了,他已经吃得气喘吁吁了,额头的汗水也往下淌。他用手擦去汗珠,感到汗
珠像冰粒。这时他看到山岗的妻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在门口阴森森地站了一会后,朝他
走来了。她走来时的模样使他感到像是飘出来的。她一直飘到他对面,然后又飘下去坐在了
凳子上。接着用一种像身体一样飘动的目光看着他。这目光使他感到不堪忍受,于是他就对
她说:“你滚开。”她将胳膊肘搁在桌上,双手托住下巴仔细地将他观瞧。
“你给我滚开!”他吼了起来。
可是她却似是凝固了一般没有动。
于是他便将桌上所有的碗都摔在了地上,然后又站起来抓住凳子往地上狠狠摔去。
待这一阵杂响过去后,她轻轻说:“你为何不一脚踢死我。”这使他暴跳如雷了。他走
到她眼前,举起拳头对她叫道:“你想找死!”山岗这时候回来了。他带了一大包东西回
来,后面还跟着一条黄色的小狗。看到山岗走了进来,山峰便收回拳头,他对山岗说:“你
让她滚开。”山岗将东西放在了桌上,然后走到妻子身旁对她说:“你回卧室去吧。”
她抬起头来,很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揍他一拳?”
山岗将她扶起来,说:“你应该去休息了。”
她开始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她又站住了脚,回头对山岗说:“你起码也得揍他一
拳。”
山岗没有说话,他将桌上的东西打了开来,是一包肉骨头。这时他又听到妻子在说:
“你应该揍他一拳。”随后,他感到妻子已经进屋去了。此刻山峰在另一只凳子上坐了下
来,他往地上指了指,对山岗说:“你收拾一下。”山岗点点头,说:“等一下吧。”
“我要你马上就收拾。”山峰怒气冲冲地说。
于是山岗就走进厨房,拿出簸箕和扫帚将地上的碎碗片收拾干净,又将散架了的凳子也
从地上捡起。一起拿到院子里。当他走进来时,山峰指着那条此刻正在屋中转悠的狗问山
岗:“哪来的?”“在街上碰上的。它一直跟着我,就跟到这里来了。”山岗说。“把它赶
出去。”山峰说。
“好吧。”山岗说着走到那条小狗近旁,俯下身把小狗招呼过来,一把抱起它后山岗就
走入了卧室。他出来时随手将门关紧。然后问山峰:“还有什么事吗?”
山峰没理睬他,也不再坐在那里,他站起来走入了自己的卧室。那时妻子仍然坐在墙
角,她的目光在摇篮里。她儿子仰躺在里面,无声无息像是睡去了一样。她的眼睛看着儿子
的腹部,她感到儿子的腹部正在一起一伏,所以她觉得儿子正在呼吸。这时她听到了丈夫的
脚步声。于是她就抬起了头。不知为何她的身体也站了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山峰说着也往摇篮里看了一眼,儿子舒展四肢的形象让他感到有
些张牙舞爪。因此他有些恶心,便往床上躺了下去。这时他妻子又坐了下去。山峰感到很疲
倦,他躺在床上将目光投到窗外。他觉得窗外的景色乱七八糟,同时又什么都没有。所以他
就将目光收回,在屋内瞟来瞟去。于是他发现妻子还坐在墙角,仿佛已经坐了多年。这使他
感到厌烦,他便坐起来说:“你干嘛总坐在那里?”
她吃惊地望着他,似乎不知道他刚才在说些什么。
他又说:“你别坐在那里。”
她立刻站了起来,而站起来以后该怎么办,她却没法知道。于是他恼火了,他朝她吼
道:“你他妈的别坐在那里。”
她马上离开墙角,走到另一端的衣架旁。那里也有一把椅子,但她不敢坐下去。她小心
翼翼地看看丈夫,丈夫没朝她看。这时山峰已经躺下了,而且似乎还闭上了眼睛。她犹豫了
一下,才十分谨慎地坐了下去。可这时山峰又开口了,山峰说:“你别看着我。”她立刻将
目光移开,她的目光在屋内颤抖不已,因为她担心稍不留心目光就会滑到床上去。后来她将
目光固定在大衣柜的镜子上。因为角度关系,那镜子此刻看去像一条亮闪闪的光芒。她不敢
去看摇篮,她怕目光会跳跃一下进入床里。可是随即她又听到了那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别
看着我。”
她霍地站起,这次她不再迟疑或者犹豫。因为她看到了那扇门,于是她就从那里走了出
去。她来到外间时,看到山岗走进他们卧室的背影。那背影很结实,可只在门口一闪就消失
了。她四下望了望,然后朝院子里走去。院子里的阳光使她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快站不住
了,便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去。然后看起了那两摊血迹。她发现血迹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鲜
艳,而且仿佛还在流动。
山岗没有洗那些肉骨头,他将它们放入了锅子以后,也不放作料就拿进厨房,往里面加
了一点水后便放在煤气灶上烧起来。随后他从厨房走出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妻子正坐在床沿,坐在他儿子身旁,但她没看着儿子。她的目光和山峰刚才一样也在窗
外。窗外有树叶,她的目光在某一片树叶上。他走到床前,儿子的头朝右侧去,创口隐约可
见。儿子已经不流血了,枕巾上只有一小摊血迹,那血迹像是印在上面的某种图案。他那么
看了一会后,走过去把儿子的头摇向右侧,这样创口便隐蔽起来,那图案也隐蔽了起来,图
案使他感到有些可惜。那条小狗从床底下钻出来,跑到他脚上,玩弄起了他的裤管。他这时
眼睛也看到窗外去,看着一片树叶,但不是妻子望着的那片树叶。“你为什么不揍他一
拳。”他听到妻子这样说。妻子的声音像树叶一样在他近旁摇晃。
“我只要你揍他一拳。”她又说。
老太太将门锁上以后,就小心翼翼地重新爬到床上去。她将棉被压在枕头下面,这样她
躺下去时上身就抬了起来。她这样做是为了提防腹内腐烂的肠子侵犯到胸口。她决定不再吃
东西了,因为这样做实在太危险。她很明白自己体内已经没有多少空隙了。为了不使那腐烂
的肠子像水一样在她体内涌来涌去,她躺下以后就不再动弹。现在她感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对此很满意。她不再忧心忡忡,相反她因为自己的高明而很得意。她一直看着屋顶上的光
线,从上午到傍晚,她看着光线如何扩张和如何收缩。现在对她来说只有光线还活着,别的
全都死了。翌日清晨,山峰从睡梦中醒来时感到头疼难忍,这疼痛使他觉得胸袋都要裂开
了。所以他就坐起来,坐起来后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脑袋仍处在胀裂的危险中,他没法
大意。于是他就下了床,走到五斗柜旁,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出一根白色的布条,然后绑在
了脑袋上,他觉得安全多了。因此他就开始穿衣服。穿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袖管上的黑
纱,他便想起昨天下午山岗拿着黑纱走进门来。那时他还躺在床上。尽管头疼难忍,但他还
是记得山岗很亲切地替他戴上了黑纱。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怒气冲冲地向山岗吼叫,至于吼叫
的内容他此刻已经忘了。再后来,山岗出去借了一辆劳动车,劳动车就停在院门外面。山岗
抱着皮皮走出去他没看到,他只看到山岗走进来将他儿子从摇篮里抱了出去。他是在那个时
候跟着出去的。然后他就跟着劳动车走了,他记得嫂嫂和妻子也跟着劳动车走了。那时候他
刚刚感到头疼。他记得自己一路骂骂咧咧,但骂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