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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于理解了。我还在孟子岭一带听取了另外一些当地较为知名的重大事件,如九狐岭事件等等。当然,或许还有其他一些事件我未能采访到。不过,宽城县的采访结束后,我又对兴隆县进行了调查,其中还访问了一些在《又一个“三光作战”》一书中未提及过的地方,如蓝旗营、半壁山、鞍子岭、羊羔峪、栅子沟等地的镇及村庄。在那里,我会见了一些幸存者,同时也听说在我之前,曾有一位日本女性也走访过这些地方,并准备为此发表论文。虽然本书的对象并非仅局限于“无人区”,但其目的还是想让当今的日本读者去了解一下,日军当年在当地干过的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实。
不过,像上述这种听证调查方式,中国人通常的做法是,先将那些已选定的证人,以及他们曾在何地做过几次证言之事,都如实地告知给我们这些外国人,这似乎已成为中国的一种惯例了。然而让那些已选定的证人把预先准备好的东西,再复述给听证人的方式也有问题。因为如此一来,我们则很难再打听出一些更详细的,以及更鲜为人知的事情了。正因为如此,在一些疑窦丛生的日本人中就有人不相信这种证言了,而且这还成为了一种趋势。其实这种现象并非是仅对中国人而言的。当年日本人在听取调查战争体验时,不也是同样持这种怀疑的态度吗?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使中国式的这种听证条件并非尽如人意,但亲临实地去了解当地的状况,直接聆听幸存者的证言,也是调查工作中的一种不可或缺的方式吧。因为要想全面掌握过去的状况及事实,仅从书本或资料中是无法获得的,而且也没有那种亲临实境的感觉。因此我主张,今后日中两国都要继续开展对幸存者的取证调查工作。然而,有些日本人既不脚踏实地地去调查验证一下事实根据,又不相信中国人,甚至还指责中国人的说法是“老生常谈”,对此我也就无言以对了。
虽说作者实地调查的事例不胜枚举,但仅向读者描述证言的详细内容和现场状况,也并非是本书的最终目的。就整个“三光作战”而言,我所举证的事例仅仅描述了“无人区”的一部分而已,并不代表整个事实的全部真相。
但是,作者之所以要举证上述这些事实,目的只是想提醒日本读者们明白这个道理,即当年活下来的那些中国人,一定会把他们当年的痛苦经历,直接地告诉给其后代(子子孙孙)及亲朋好友们。这已不仅仅是幸存者本人的事了,可以说,它已经融入了多数中国人的骨肉亲情之中。
在某个村子里,我曾故意试探着问一位幸存者:“你现在做的证言,有谁能证明你的话是真实的呢?又有谁亲身体验过日军的屠杀和暴行呢?”对此,老人坦诚地回答说:“那几户被杀光的人,当然不会出来作证了,而且,当年亲身受害者们也都所剩无几了。不过,目睹现场的仍有很多人,要说证人的话,村里哪家哪户没有受害者呀?可以说,全村人都是证人,无论问谁都一样!”听了老人这番话,围拢在我们身边的村民们,包括年轻人在内,都爽心地颔首称是。
兴隆县城郊外保存的牺牲者墓群,其中有墓碑的是当地村民的坟墓。
尽管如此,我在旅途中仍屡屡苦思冥想:为什么日军抑或说是日本人,当年非要跑到如此偏僻荒凉之地来呢?为什么很多日本人非得死在异国人的强烈敌意和蔑视之中呢?想象一下,当那些气喘吁吁的日本人登上寸草不生的山岩,却突然遭到游击队的袭击时,他们吓得四处乱跑的样子吧;再想象一下,我们的先辈在这里到处杀人放火,甚至于还干下了强奸妇女的这种不耻于人类的卑鄙行为吧。因此,我认为在赞美或把这些先辈们视为英雄之前,出于人类的基本仁爱之情,我本人及我的后代,读者及你们的后代,都不希望再度重演当年的悲剧吧。其实按我的本意,我并不想到如此荒凉之地来听这些沉重、痛苦而又难堪的话题。但我之所以要到这里来,且又要每天倾听这些沉重的话题,其目的只是想把这些珍贵的证言记录下来,传给后代,希望日本人不要忘记过去的错误,并且绝不要重犯当年的错误了(本章中所记录的中国人的话语,皆为同行而来的日本中央大学学生、亦是我的学生铃木旭君给我翻译的,在此表示感谢)。
为什么及如何实施“三光作战”
第四部分:又一个“三光作战”日军开展的“毁灭、扫荡、和剔抉”
那么,日军为什么以及如何去实施“三光作战”的呢?正如前文所分析的那样,中国方面所说的“三光”与日军实施的一般暴行有所不同,它指的应是日军自称的“毁灭、彻底扫荡、肃正、剔抉”等方面的作战。然而,即使今日的中国人也并没有对此进行严格的区分。例如,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中国人把日军侵华战争中的全部暴行都统称为“三光”政策,就是典型的例子之一。因此,在中国的很多书刊中,有时竟将原“伪满洲国领土”上发生的“平顶山事件”、“集团部落”以及1937年末发生的“南京大屠杀”等华北以外的事件,都记述在了“三光”政策的范畴内。不仅如此,有人甚至还将日清战争中的旅顺屠杀事件也归入了“三光”政策。
仅从中国人的情感来看,“三光”确实代表了侵略和屠杀等含义。其实,我也曾论述过,要说日中战争就必须认为,它基本应起于日清战争时的那段前后长达50年的“对华侵略战争”。在此意义上讲,我们就不难理解中国人的情感和认识了。但是,对于上述这种无限定的用语,本书则是无法采用的。鉴于中国方面的研究只限定使用在抗日战争中的“三光”政策上——在此期间内,日军实施的“毁灭、扫荡、讨伐、肃正及剔抉”作战上,因此,笔者也就首先按照当时的作战开展过程来进行研究了。此外,由于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编的《华北治安战》(第一、二卷)对“三光作战”方面的记述较为详细,因此我打算在理解中国人所说的“三光”政策的同时,再根据日方的记述,将两者之间进行对比和补充,这样也许更有利于读者的理解吧。
按照中国方面的一般性理解——“日军在1941年至1942年期间,对我抗日根据地实行的‘扫荡’和‘三光’达到了最高潮”,《军事历史研究》1987年第2号中双雁的文章《日军‘三光’政策的破绽》。现按年次顺序将当年的前后战况整理如下。
1937年以“卢沟桥事件”(七七事变)为起端,爆发了日中间的全面战争。当年末,刚组建的日本华北方面军按照早已制定的《日军占领地域治安维持实施要领》,将矛头直指“以共匪为重点的团匪讨伐战,以期争取尽快破坏构成共匪的地带”。1938年末,广州、武汉陷落后,日军大本营又策划了“昭和13年秋季后对华处理方案”,并据此向华北方面军发出了第241号命令,要求该军“必须全面负责并确保现占领区——华北地区的治安稳定,尤其是……在谋求迅速恢复主要区域治安的同时,来确保当地主要交通线的安全”(《华北治安战》第1卷)。
而此时的中国方面也认为,日军已把战略重点“从正面战场转向了占领区”,“今后,在日本侵略中国的战争中,敌后方战场将占据着日益重要的地位”(《七十年史》)。由此可知,从这时起日军与中国共产党的八路军已在华北地区展开了血战。
据日方资料记载,华北治安战的真正开始执行期间,是从1939年初至1940年春。日军的第一期治安作战是1939年1月至5月,第二期是1939年6月4日至6月25日,第三期则是1939年10月至1940年3月。根据上年度前三期的“战果”,日本华北方面军又制定了“昭和15(1940)年度的肃正建设方针”,当年度的主要目标是在冀中、晋北等地展开治安作战。不过,1940年度中途的8月至12月期间,因中共的八路军倾其总兵力向日军挑战,从而爆发了著名的“百团大战”。
当时中共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兵力已达50万,其根据地人口也已近1亿。日军当年度的讨伐目的,一是要削弱共产党军队的扩张势力;二是要建立全国性的傀儡政权,以便稳定华北一带的局势。
“百团大战”中八路军方面的总指挥官彭德怀将军(后任元帅及国防部长)对此次战役评述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