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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真好呵!自由真好呵!
在三环立交桥附近的大道上,顾跃进、梁丽茹、于珊珊几人曾经有过那么一刻的交汇。
于珊珊在桥上,欢呼雀跃,蹦跳,打手机;顾跃进的车从南向北;梁丽茹和女儿的出租车从北向南。他们的车,就那么擦肩而过;他们在桥上桥下,就那么一闪而过。
交汇。然后分离。
漫漫人生,茫茫都市,有多少人,就在片刻间擦肩而过;有多少人相遇不相识,有多少亲人见面不能相会。
而分离,却是如此容易。亲人,朋友,爱人,很容易就迷失,走散,分离。
梁丽茹回到学校。大门口也是戒备森严,学生们早已经被隔离在校园内,不得随便出门。
对于不得不进出学校的教职员工和家属们,每次进门必须得量体温,出示进门证,方才能进去。她原以为,校园被隔离后,学生们会有悲悲戚戚的表情和心绪,哪想到,一宣布隔离,关起校门不准出去以后,学生们简直乐癫了!一大群从18岁到22岁之间的大孩子,每日给关在校园内,天天搞联欢会,上网,打球,看电视,瞎玩,谈恋爱,简直乐不可支。为了稳定这段时期内学生的情绪,学校食堂里里伙食改善,每天翻着花样的炒菜做饭。学校里的期中考试从简,全都变成开卷。毕业生答辩也网开一面,提问问题简单,要求答辩场地尽量在露天环境下进行,负责答辩的委员也尽量不外请,主要由本校老师担任。
个别几个在宣布隔离以后仍旧跳墙逃跑回家的学生,校方已经给了纪律处分,劝退尔后留校查看一年。处分就处分,学生们也不以为意,为这事被处分也没有什么可丢人的。家长们却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打电话因此来求过情,认为学生面临瘟疫时往家逃跑这是人之常情,学校的处分太重了。但是校方领导商议一下以后,还是认为处分一下也是应该的,因为隔离还在进行,不这样强调一下纪律,接下来局面就无法控制,还只不定会有多少逃跑的男生女生会在半夜里手拉手的跳墙。至于以后会不会将处分撤消,等过了这一段非常时期以后再说。
而那些在宣布隔离以前就已经以各种借口走掉的(有的是被外地家长开车来接走的,请假谎称母亲得病什么什么的;有的是宣称自己在外地联系好了实习单位,必须得过去干活,等等),学校还没最后决定是否给他们处分、以及到底给什么处分,只是纷纷发函,告知他们暂时不要回京,什么时候回来,等侯通知。
走在下午的校园里,满眼阳光,满目青春,根本感受不到非典的存在和影响。岸边垂柳青青,湖中倒影扶疏。潺潺流水,清冽而过,水边方凳上,依偎着一对对谈恋爱的男女学生。操场和宿舍那边,歌声、笑声、嬉闹欢呼声一阵一阵传来。一大群男生正在操场上踢足球,篮球场两个班级的学生在打友谊比赛,口琴声、歌声、吉他悠扬的旋律从学生宿舍穿来。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第三部分对男女关系有了深入肌肤的体会
梁丽茹对于大学生们的认识,也经历了很大的转变过程。以前出于职业习惯,她也刻板地认为大学生就应该是条例上写的那样,有理想有抱负有志气的成熟青年、国家栋梁什么的。等到自己的孩子渐渐长大、也长到大学生的年龄这么大以后,她再去看眼前这一茬走一茬来的学生,目光却渐渐不同了,有了母性的味道。她以一个母性的包容,去重新打量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体会到所谓大学生,只不过就是一群和女儿豆豆差不多大的毛孩子,从中学直接进入大学校园里来,刚过了青春期,世界观尚不定型,对什么事情都只知皮毛,半懂不懂,得到的一点知识,全来自于书本。其中有一些考了高分的学生更惨,在青春生长发育期时被高考严重压抑、被中学的应试教育严重压抑,心理和生理发育都显不足,以至于到了大学校园相对宽松的环境之后才刚开始发育,才开始来例假、开始遗精,才开始长个儿。看着他们觉得真是不容易。
况且,这一拨又一拨孩子们以后又都是绝对化的独生子女,心理的成熟和独立更缓慢,更需要时间。也更需要老师们的引导和帮忙,象帮助自家孩子一样的帮忙,对他们不应该太苛刻。
这些道理,她在大会小会上也跟老师们讲过。可是有几个人能充分理解可就不好说了。
梁丽茹先到了自己系里的那栋楼,直接去主任办公室,跟值班的副主任打招呼,问了问系里情况。他们系还好,学生都比较老实,跳墙逃跑的学生都是工经和财贸两个系的。他们系目前还没有人受处分。梁丽茹跟他道了辛苦,自己也不必多问什么,就仿佛联合国轮值主席,没轮到你当值,就不好多插嘴干涉。
了解了大概情况,也销了假报过到,又来到系办,有好些老师都在哪儿。今天恰巧是每周固定的返校学习日,按往常的规矩,不管有课没课的教师,逢到这个日子都要来,看看系里有没有什么事情,顺便拿拿报纸和信件,报销医药费差旅费什么的。这段时间属于特殊时期,系里也就不要求全来了,谁有事谁来。因为刚过完五·一,来办事的老师还是非常多。梁丽茹开信箱,取信,和各位老师打招呼,寒暄。一抬眼,透过人群,就在各种各样的人影交错、各种各样的人声嘈杂当中,一眼捉见了董强,那个董强,健康明朗、青春酷靓的董强,穿着一身伦敦风名牌休闲服,脸上仍有青春的不羁和痴顽笑靥。
董强说:回来了?
梁丽茹说:回来了。
董强说:都挺好的?
梁丽茹说:挺好的。
又说:你呢?也挺好的。
董强说:恩,还行。
他们对视,笑。在众人之中,寻到了以后,那么惊鸿一瞥,紧紧咬定、注视、凝望而笑。是默许。默契。也是关怀,问候,抚慰,与相知。
笃定和塌实。
是甜。
是两个成年人的好。男女的好。一定要经历那么一个过程,那么一个深入彼此身体、交付身体的仪式,才算是好,好到了底。才算放心,塌实。
梁丽茹纳闷:这些日子里,竟没有想起董强,甚至都曾想起过顾跃进,也不曾想起过董强。
一想,顾跃进对待其他玩伴,也是相应态度吧。
摇摇头,去掉这种荒唐联想。
她以自己的好,来推测别人的好。心里,就有了平衡,也有了舒缓。似是懂了。理解了。成年人的游戏规则。
不管怎样,她感激董强,感激他抚慰了她的身心,让她更自信,对男女关系有了深入肌肤的体会。
至于以后,她想,一切都不会因此而改变。
生活还在继续。非典也在继续。人们还须相互扶持着向前。
第三部分跌入阴晦潮湿的夜晚
顾跃进隔离出来的三天以后,就出现了感冒不适症状,发烧,流鼻涕,头疼。
他在隔离出来之后发现,整个公司业务都处于停顿状态,不光他们,几乎所有行业都不景气,不同程度受到了非典的影响。他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公司。一走进那个往日威严气派的写字楼,消毒水的气息迎面而来。大楼里空荡荡的,全不见往日热气腾腾人员进出景象,象从阳光灿烂的早晨一下子跌入阴晦潮湿的夜晚,一片凄凉。几乎所有在这里办公的公司都放假歇班了。楼玻璃门上贴的“推销者请勿进入“的条子,也形同摆设。没有人来上门推销了,请都请不来。
进了他公司所在的B座21楼层,一个个写字间里,职员们都不在,只有副总和秘书在值班。副总见了他来,颇有点意外,忙问顾总今天怎么来了,您母亲的病好点了没有?他回答说没事了。因为不放心公司里的情况,所以才赶了回来。又问“帝都烟云”的销售情况怎么样了,副总回答说毫无进展,一切都停顿了,股市楼市什么的全都停了。什么时候恢复,一时还说不上,公司现在没法做进一步的促销。
顾跃进回到自己的老总办公室,在自己的大班椅上坐了一坐。望着摩天楼下空旷的长街,心里也是空落落的。想了一想,顺手拨了几个电话,都是熟悉的朋友,说自己回来了,假装问候一番。十几天来,都是别人主动打电话问候他,这是他头一次有心情主动向别人表示问候。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