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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出没-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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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愤怒地一边哭,一边摸索着,磕磕绊绊、踉踉跄跄地走进大厅,走进会客室,如果有发出霉臭或者尘土气息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等着我,我也不在乎了,(难道我不是上个星期刚刚清扫过那个房间,吸过尘,打过蜡的吗?)——一点儿都不在乎。我累得两腿软绵绵的,摸索着找沙发,那是一张漂亮的老式皮沙发,是他买的。我摸到了,沙发的表面十分光滑,但由于使用多年,在常常坐的地方有细细的缝隙,而且冷冰冰的。可此时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我躺下来,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而我真的睡着了吗?——我是滑进了睡眠还是滑进了更黑暗的深渊,我又是呻吟又是哭喊,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竟然找不到一个能让颈脖和脊梁骨舒展的位置?——把头脑里无形的恐惧释放出来?
  我没有做梦。我没“看见”任何东西。太阳出来后我才醒过来。我“看见”自己醒来,急切地对着新的一天露出了笑容。一线淡淡的,但却不容置疑的阳光,透过镶着花边的窗帘射进了会客室——终于有了阳光!终于有了阳光!
  残酷的是这只不过是一场梦——我头昏目眩眨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和先前一样,没有一点儿变化,还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片黑暗。我久久地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什么地方,因为我不在自己的床上,也不在我所熟悉的任何一张床上,我实在糊涂得没了边,居然叫道:米伦!米伦!你在哪里?我们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似乎有一股黑潮扑来,把我卷走,我记起来了。我明白了。
  你们会寻踪而至找到我的藏身之地吗?你们以为在我这样的年纪,形只影单,就容易被你们打垮吗?那你就错了。这里的黑暗如此浓密,你们谁也无法穿透。
  而且我用三英寸长的铁钉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我没有食物匮乏的危险。我从厨房里把所有新鲜的、罐装的食品都存储好了;地窖里有几十坛腌制的果菜——有梨、有樱桃、有西红柿、有大黄叶,甚至还有泡菜。有一箱苹果,一袋爱达荷州的土豆。有些食品生吃比煮熟了还要好吃。
  (这些贮藏起来的食品是我为了忙时准备下的,在乡下这里我谁也不认识,也不在乎认得什么人。哪怕他到处握手,可怜的傻瓜,微笑着满怀希望,盼望着被你们接纳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现在我们当中孰是孰非?)
  我再也不害怕黑暗了。因为,在这里,黑暗是我自己的黑暗。
  我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才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意识到必须刻不容缓地躲起来,确切的时间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也许足足过了一个月;也许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在永恒的黑暗里,时间派不上用场。
  但我确实记得,上述冬天漫长的几个月里,天空阴云密布,太阳失去了光泽,像白蜡一样在空中燃烧;许多夜晚屋里灯光昏暗,闪烁不定。我对电力公司的抱怨被置若罔闻——当然。
  接着,暴风骤雨来了:实实在在的打击来了。
  黎明我醒了,仍然一团漆黑,——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我听见的确实是声音——鸟叫的声音,就在屋子附近——我明白天空破晓了,但依然没有阳光。
  雨也停了。也不打雷了。
  我摸索着走到会客室的一扇窗户前,把双手放在窗框上。是的,我感到了太阳的温暖,虽然看不见,但的确是太阳。这熹微的晨光犹如早些时候在屋内擦亮一根火柴,点燃一条蜡烛芯。但这个变化是外部世界的变化,那儿也不会有光明。
  我没有时间细细领会发生了什么事,自然界遭了什么难。我只知道必须赶快行动!我这样的私房主必须保护自己的家不受抢劫,免遭火焚,不被奸淫偷盗——因为现在这个世界将分为有地方遮身、衣食无忧的和没吃没穿无处栖身的两种人。
  分为有安全的地方躲藏和无处藏身的两种人。
  所以我必须把自己禁锢在这里。在地窖里,在黑暗中。在不需要眼睛的地方。
  这个地方我已经摸熟了,心里记得很清楚。谁也不能诱使我离开。所以休想求我,休想威胁我,甚至休想走近我。这场灾难之前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了,也不感兴趣了。要是你们当中有人说是我的亲戚,甚至是我的女儿,听我奉劝一句:我不是你们曾经认识的那个女人了,什么女人也不是。
  他曾经唠唠叨叨惊奇地说过,外太空会给地球带来危险,是警告,还是预言,总有一天天上会落下一个蓄意不良的天体(彗星?小游星?)撞击地球,其撞击力相当于无数原子核爆炸释放出的能量,导致地球大振荡,不能顺其自然地运转,同时扬起遮天蔽日的碎石和粉尘,阻隔太阳,从而把罪恶的人类抛进永劫不复的黑夜。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就是你的愿望。这是旧世界的末日,但并非我们这些早有准备的人的末日。
  即使此时我也听得见远处的警笛声。我肯定那一股酸臭气味是烟气。
  但我没有感到好奇,我给自己营造了平和。
  我已经说过,我贮藏有食物,可以食用几个月——足够度过我的残生。我有食物,有水;不是井水,但对我而言,这水是够新鲜的了。虽然有泥土的湿气,但在黑暗的地窖某


射电天文学家(1)


  有一位姓埃莫利特斯的大学老教授,八十多岁,中了风,需要找一个家庭看护。于是雇了我,在学院附近的一座砖砌的大房子里,在老人住的房间隔着大厅给我安排了一个整齐干净的小房间。白天大多是料理日常事务,但有时候老人夜里醒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就会激动起来,叫嚷着要回家。于是我就轻言细语地对他说,您就在家里,埃沃德教授,我叫利利安,是来照顾您的。让我把您扶上床好吗?——他嘴唇颤抖着睁开眼睛可怜巴巴地瞪着我,蛋黄一样的眼屎几乎完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不能确切地记起我这个人,但他知道我来的目的,知道如果不想把事情搞得更糟,就得跟我合作。通常他们会合作,我想,中风患者的记忆力就像一场梦,怎样跌倒的,怎样到的医院,无论怎样总比待在医院好,所以他们愿意合作。在此之前埃沃德教授本该住进老人院,但那是他和孩子们之间的事(他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年纪比我还大,有一个本身也是教授,在芝加哥任教),肯定与我无关。我讨厌那些地方,特别是医院,在医院里有这样那样的规矩,这样那样的程序。人家指挥得你团团转,还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教授千方百计在自己家里能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不怪他。他说他住在这里已经有五十年了!——所有的老年人都想在家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好,只要有钱,谁能责怪他们呢?
  埃沃德教授曾经是学院天文系的系主任、天文观测站的站长(我听他们反复说过,我想他们一定是要给我深刻的印象,是的,我的确印象深刻)。就连像埃沃德这样精明的人也以为,只要坚持服药治疗,对治愈疾病抱有信心,他们的病就会很快好起来,又可以回到相濡以沫的书架边。你对他们说确实如此,你要说服他们,这就是你的工作。一个夹着尿布的老男人或女人,关在一张像婴儿的小床一样的床上,如果他们能说话,你就会听到他们说一旦能走路,就要回家的计划,讲的也许是狗窝里跑出了一只,或者一场球伴已经死了十年的高尔夫球。你无论如何不能顶嘴,不能惊吓他们,这就是你的工作。
  有时候他们也偷偷给你奖赏,不让任何人知道。给珠宝,给漂亮的黑色派克金笔,或者直接给现金。这只是你和他们之间的秘密。
  埃沃德教授时好时坏,但总的说来还算不错。他只抱怨没人来看望他,此外很少发牢骚。他有经他仔细审阅过的旧论文,有用电脑打印的讲义,上面印着古怪的符号和方程式,但我相信,即使戴着放大镜他也看不清楚。他整理这些文件,煞有介事地说给自己听,我想,也是故意让我听见,好让我知道他在工作。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已经八十六七岁,对他来说,重要的还是工作。
  他告诉我他当了六十年射电天文学家,我知道什么是射电天文学家吗?我说我知道天文学家是干什么的,天文学家就是通过大望远镜观察星星的人。于是他就解释说他不光是观察星星,他还听无线电波,不是从地球上的无线电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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