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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遗憾?”
“对于你是力之子,而非雅莱尔之子这件事,你一定很遗憾吧……?”
一个无奈的笑容在短暂的停顿中开启,格兰希尔闭上眼睛,低下头,没有回答。
他想起费达所说的:
——我们这一代的人能有什么选择?带着魔法出生并且使用它,这一切只不过是水到渠成般的自然演化——
或许吧?
若可以选择,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命运?
就如身怀着力量,却也需要有使用它的智慧一般。但谁会注意到这些?匡正世道的准则早已经被便利主义挂帅所淹没。
“格兰希尔?”
“……要拥有雅莱尔之力或是魔法力,是没办法选择的,正如许多人无法选择自己是不是带着某种力量出生,甚至宁愿当一名亚纳(没有魔法能力的人)……”
说到这里,格兰希尔抬起头来看着右边的树林,突然停住。
公主正等着格兰希尔接着说下去,但是却发现他看着某处。
达克利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此刻景色已经逐渐深入黄昏,这里地处趋北处,太阳光在黄昏这段时间消逝的极快,只隐约闪耀于树林的缝隙,紧接着,如同被夜色驱赶一般,荒郊野外就在瞬间没入了黑暗。
“怎么了?”
“快!躲到一旁去!”
格兰希尔瞬间进入警戒,急忙拉着米茉与公主,走入另一边路旁的宽大干涸壕沟里。
公主无从得知格兰希尔在刚才那一丁点黄昏的光线中,究竟看到了什么?
正想发问,格兰希尔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而且低声说:
“掩住耳朵!”
说完,达克利斯只来得及用手扤住耳朵,一阵黑云般的东西自天空飞过。
那数量如铺天盖地的巨鸟,经过时有着刺痛人们听觉的尖锐巨响。那有如庞然大物行过般的力量摇撼着地面,瞬间飞砂走石……
达克利斯低着头,用头发紧贴着耳朵,试图阻隔那骇人的声音。
时间仿佛经过了许久,他们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一下四周。
有些高一点的树木被撞倒在地上,原本已经难以辨识的路更加狼狈不堪。
格兰希尔先跳回地面,然后牵着公主费力地爬上去。
夕阳微微地回到此处,达克利斯以为自己在作梦——刚刚不是已经进入黑暗了吗?怎么好像时光倒流一般?
当然,这段微亮的时间不太长,只够他们稍微捡拾枯枝,收集营火必要的可燃物。
一会儿,光线已经远离他们了,他们面临了第一个没有凯德泰比之剑的夜晚。
第二部分三、积云如渊(4)
之其四
“刚刚那一阵黑云般掩盖天空而过的东西是什么?”
公主坐在营火堆前,问。
“那是万魔疾驰。”
格兰希尔持续收集树枝,因为数量不太足够,有些枯枝心已掏空,虽然易燃却不耐燃,这营火或许无法度过夜晚支撑到天亮。
罗坎松木的枯枝最耐烧,但是此处已经看不到罗坎松了,但是有别的种类的松木枯枝,燃烧时有浓郁的松木香。
他边捡树枝,一边说:
“那一群魔物不知道在那一头遇到什么令它们害怕的事物,那迁徙的队伍行列真是惊人啊!若我们没有即时躲起来,可就惨了。”
达克利斯打一个哆嗦,这才知道夜晚的荒地,对此刻没有护身之剑的她而言有多么恐怖。
想及那时,见格兰希尔陷入险境,她想都没想,将凯德泰比之剑朝着空心者中心掷去……
她缓缓地点头。
再想一次,她还是不后悔!若回到当时,她的选择也一样,即使知道接下来会有多悲惨。
收集来的枯枝叠在一旁,格兰希尔这才坐下来。
看着沉思的公主,他叹一口气,说:
“抱歉!公主,你是为了救我,才丢失凯德泰比之剑的,我感到很抱歉。”
“不!你不要这么说!不是的……”
公主猛摇手,急着否定,但牵动了背伤,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果然是个弱者啊!一旦失去仰赖的东西便柔弱不堪……
想起格兰希尔无从选择自身的力量、想起自己无法拥有力量……她的心里有些悲伤。
——悲伤的理由十分肤浅,但肤浅的理由却是真的悲伤。
“公主!你……没事吧?”
格兰希尔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
他的治愈术对公主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她背上伤口的疼痛可想而知。
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歉疚,遇到像达克利斯公主这样体质特殊的人,他也是第一次,他在想,难道其他的不带魔法者也都是这样的吗?
力量没有作用、知识无助于此刻状况……
突然的,他为发生在下午时,那一小段时间的冷漠感到自责。
静默一会儿,他以他咏叹般的美声轻轻地说:
“公主……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事吗?”
他问得结结巴巴,笨拙得有如一名慌张失措的少年。
“请吩咐……”
公主的紫色眼眸因橘红色的火光而有些变色,双眼明亮,且透露一丝悲伤——这是他的解读,但他不确定他的解读是否正确。
“……我喜欢听你弹琴唱歌。”
她好似答非所问,看着他的紫色眼睛蕴含其他东西。
“但琴弦几乎都断了……”
转头去看自己所包裹起来的竖琴,他无奈地说。
听了一会儿的虫鸣与风声,公主才又说:
“因为背伤,我无法靠在石头上,但是一直挺着身有些累……”
达克利斯微微一笑,有些尴尬,说:
“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靠着吗?”
“遵命。”
他笑着回答。因为他几乎非常确定:他没有别的能够给予。
山中的夜晚寒意甚深。
格兰希尔为靠在自己身上的公主披上斗篷。所幸一早将这件斗篷洗过并干透了,对于保暖帮助很大。
达克利斯本来侧靠在格兰希尔肩窝上,之后她睡着了,也因为他是半仰卧在高高隆起的巨石上的,因此公主整个伏在他的胸前。
她的身体紧贴着他,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虽然格兰希尔靠在岩石上、又搂着睡觉的公主,不过他依然得以添加树枝维持营火。
“我以为自那以后,我只能孤独旅行……”
他悄然于心中对自己说。
他离开西方学院、离开他的师傅、离开他自己的重生,走向世界。
在世界之中,他选择接触人群,他喜欢人类,却在自己需要休憩与陪伴时离开人群……
“或许有一天,我将无法再接触任何一个人……”
他再次悄然于心中对自己说。
格兰希尔轻轻地将下巴抵靠在公主的头上,一方面感觉到她的吹气如兰。
——思潮涌向炼在他的胸口上的那颗星星。
他果然无法脱离预言的封咒!
一股强力的绝望由他的手中星火流出,消失在夜色中……若他也能让星星如此轻易消失就好了!
“使用出去的魔法,究竟到哪里去了?”
——他曾经问过师傅岱卡沙特。
“魔法会在某处汇集,等到必要之日、等到星星定位之时,回到你的手里。”
岱卡沙特如此回答他,然后赶他离开学院。
格兰希尔猜想,师傅一定清楚知道他的身世,但却不愿意对他讲太多。他只能守着星之预言,一方面猜疑自己的存在价值。
恍惚中,四周是一片薄雾。
达克利斯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梦境。
她睡了很久,充分得到休息,仿佛伤口已经逐渐恢复。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伏趴着,因而感到舒适、安全。
那是一种信任,一种温暖——她非常笃定。
她抬头想要寻找那对美丽的双色眼眸……
一抬头,她发现自己趴在一座坟墓前——
猛然一震,她醒了过来。
格兰希尔左手搂着她的肩膀,用以固定披在她身上的斗篷,但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平置于地上、他的脚边的安兰维塔?但丁。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