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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理子老师看到我这副表情,深深叹口气。
「不行,没救了。」
她仿佛自书自语般地咕哝。
「作战失败,我对这方面最不拿手了。」
「啊?什么作战?」
「你想想嘛,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孩子,偶尔光是发顿脾气也似乎够格称得上是个男人,不是吗?算是『焦虑的世代』吧?」
「大概吧,也可以这么说。」
「所以,我本来想试着惹你生气的。惹你生气,然后把那样的能量导向正确的方向去,那可是高等的技巧喔。明白吗?前不久,研讨会的老师就说过,教育不能只是温柔地循循善诱,我就想说来实践看看。可是,戎崎同学你一点都不会生气嘛!」
「原……原来如此。」
难不成,我根本就被当作傻瓜?又或者看起来只是个很好用的实验对象而已?
「那还真是遗憾。」
我彷佛事不关己地这么说。
「遗憾?你该不会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吧?」
麻理子老师的双眼顿时玻鹄础�
「为什么要用那种口气说话?」
「哪种……?」
「什么嘛!别用那种懒散的眼神看我啦!对啦,反正我就是不适合当老师啦!」
「不……不是的,我有把妳放在眼里啊……眼神懒散那是因为刚睡醒……那个,就是说……」
「够了!你要像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就随便你啊!」
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过麻理子老师似乎真的生气了,话说回来,感觉上我们之中真有谁想生气的话,那个人也应该是我才对吧。
所谓的女人,套句老生常谈的一句话,对于男人而言还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呀。
「你这大笨蛋!」
这么大叫的热血麻理子老师,热血地拔腿狂奔,热血地啪唰一声开门,热血地跑掉了。
留下我一个人。
在撒满金黄色夕阳光芒的教室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好热。」
我呢喃着,一如往常走在铁轨旁的道路上。区区三节车厢组成的肮脏列车驶过身旁,一边发出喀答喀答声响,同时扬起漫天褐色沙尘,奔驰于铁轨上。在迟来的盛夏太阳照耀下,四周弥漫掺杂油臭以及灰尘的气味。那列肮脏列车驶去的前方是不同的城镇,铁轨延伸至遥远的彼方,只要我想,天涯海角我都能去,唉,不过这其实也很难的。
「败给她了,麻理子老师。」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不对,正因为什么都没做,麻理子老师才会生气的吧?话说回来,会认真对小孩子动怒的大人还真少见。
其实,外表像个国中生的麻理子老师火起来一点都不恐怖。
可是,还是很恐怖吧。
光是把人家给惹毛这件事,就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恐怖。
「根本就不用气成那样啊!」
麻理子老师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戎崎同学!」
热血麻理子老师真的很热血地呼喊我的名字。
平常也很少会被人家这样热血沸腾地连续呼喊名字,唉,麻理子老师总是这么热血沸腾,她那个人天性就是这样,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一个大人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我……烦当然觉得烦,但同时也觉得挺开心的。
唉,那大概也只是感觉罢了。
我走向横跨铁轨的天桥,天桥的阶梯不是混凝土而是柏油,所以运动鞋底每次抬离阶梯,就会觉得好像有点被黏住似的。迟到得一塌糊涂的夏天,好不容易终于降临。
我挥汗如雨,一边爬到阶梯最上头后,那里今天还是积雨云,云层顶端以惊人气势直往天际涌去,在我望着云层的期间,仍旧不断改变形状。我的脚步往积雨云迈进,一步、两步持续走去,就这样当我终于走到天桥正中央时,我靠在发烫的铁制扶手上,凝视在下方延伸的铁轨。铁轨稍稍偏左,毫无止境、毫无止境地往前延伸。
我能走到那前方去吗……?
我常思考这个问题,不论是上课中、下课后,或是深夜里。然后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胸口某处就会焦虑难安,先是一阵燥热,接着转为冰冷。我猛然察觉,如今自己也因为那样的燥热以及紧接着随之而来的冰冷,感到畏惧。
有只蝉掉在脚边。
是只很大的油蝉。
牠吱吱、吱吱地鸣叫,却似乎已经没有力气飞翔。
「结束了呢……」
是的。
这家伙短暂的夏天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一说完麻理子老师的事情,司愕然地说:
「真够你受的。」
「是吧?败给她了。」
「可是,她怎么会问到这种地步呢?那个人对其他学生也是这种感觉吗?」
「这个嘛,该怎么说……」
我试着回想补习班中的情况。
「不会耶,嗯,她只会对我一个人说那么多有的没有的。」
「为什么只针对裕一你一个人?」
「可能是,迷上我了吧!」
我将双臂抱在胸前,试着这么说,司却完全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只管一圈圈地搅拌装着面糊和高丽菜的大碗。
「喂喂,我刚刚讲了蠢话,你要顶回来才行啊。」
「啊?你刚刚说了什么?」
司笑容满面,总觉得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兴趣是做蛋糕的司很喜欢做这种事,也很擅长。
我们如今在一家随意烧店。
这家店大概位于逐渐没落的商店街正中央,由一个随时上天堂报到都不足为奇的老婆婆打理店务。我和司真的是打从小学开始就常来光顾,那时候的老婆婆也是个随时上天堂报到都不足为奇的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该不会是个女巫,年岁或许都不会随时间增长呢。
「差不多了吧!」
司将手伸向铁板确认温度。
就在这个时候……
随时上天堂报到都不足为奇的龟婆婆突然现身说:
「再等一下,还要一分钟。」
也不是说外表看起来像乌龟,可是她的名字还真叫「KAME」(注:日文中与「龟」同音),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须和田KAME。
「来,让我看看面糊。」
不等司回答,龟婆婆便从司手中拿起大碗,将大碗斜举,定神凝视碗内,一边唔地出声低吟。而司则是背脊挺直,全身散发紧张的气氛。
「不错耶!」
好不容易,天降神喻。
「真……真的吗?」
司进出雀跃的声音。
龟婆婆认真点头。
「材料充分搅拌均匀,空气也都有好好地搅拌进去,这么一来应该就能煎得很蓬松,小司你很有天分喔!」
「谢谢!」
司那家伙真的很开心地笑了。
平常就已经够细的眼睛,现在都玻С梢惶跸吡恕�
每次来这家店,就得忙上这么一次,反正龟婆婆对于煎烤手法就是啰唆得不得了,管你是有头有脸的顾客或是初次上门的顾客,必定实施彻底指导。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老婆婆对于司的指导似乎又特别严格。
对其他家伙大概会说「嗯,好了」的情况,换成司就会变成「你是想把面糊搞糟喔!?」
也就是说,对于有潜力的对象总会特别严格。
而那个龟婆婆对我的态度又怎么样呢?
「哼……」
每次一看到我搅拌的面糊,就只会用鼻子哼声而已。
看来似乎对我完全不抱任何期望。
要说我会因为这样灰心丧志嘛,当然不会啰,因为我以后又不是说想要开随意烧店。而且像我这种成绩或运动都表现平庸的人,几乎也没被任何人怀抱期望过。
也就说,我早已习惯不被期望了。
「好了,来煎吧!」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有个新顾客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龟婆婆高声叫道,摇摇摆摆地走向客人。
司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还想问她一些关于煎烤的方法呢!」
「这样也好啊,这是随意烧嘛,就随意来烧一烧吧!」
我说着将面糊摊到铁板上。
「她还会过来,到时候再问就好了。」
「说得也是。」
司也将自己的面糊在铁板上摊开,身躯大得不得了的司,双手当然也是大得不得了。但是,他那巨大的手指却十分灵巧地移动,将面糊摊得很漂亮,司他的确具有做蛋糕或料里的才华吧。
(才华啊……)
我一边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