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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香出乎意料地正经。
明明任性地要命、旁若无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完全不听人家在讲什么,不过唯独这方面格外中规中炬。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着伸出手。
「我会去的,把相机还我。」
「不要。」
「我这不是要去了?」
「我不相信你。」
就这样,最后变成高举相机的里香押着我一起走向教室,周遭那些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看,实在丢脸丢到家
「请问,里香小姐。」
「怎样啦。」
「我现在已经大彻大悟了,拜托把相机还我吧,从刚刚开始就被一大堆人盯着看,真的很丢脸,拜托还我吧。」
我用低到不能再低的低姿态试着拜托她。
里香凝视着我,未了似乎很开心地边笑边说:
「不行。」
这个女人,有没有人帮我治治她啊
2
谷崎吵死了,一直嚷着「戒烟、戒烟」吵死人了。可是只要一说「那妳也戒」,她就会皮笑肉不笑地顶说:「才不哩,因为我要在日本悠哉过日子啊。」那个不良女已经认定我会去了。明明什么都还没决定,当然啦「主治医师」的头衔是很有吸引力没错,总面言之一切都还没决定。
因此,夏目吾郎有些厌烦地躺在屋顶上。
只要一想到谷崎亚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就不能安心抽烟,如果被撞见,她就会立刻把携带式烟灰盒塞过来,强迫说:「好了,熄掉,马上熄掉。」看她那副德行,短期内应该还嫁不出去吧,夏目吾郎这么想,手上这根烟搞不好是最后一根了,他很宝贝地缓缓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部深处打转,旋即又吐了出来。唉,没办法像谷崎一样连吐三个烟圈,一个就已经是极限了。
话说回来,天气还真好。
自己大概是一年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吧,以一路活了三十多年的岁数看来,什么一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回神就那么干脆地过去了。以前还会觉得十年好像永远那么久,现在却已经明白那绝不是永远,是的,时间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地流逝。不论你再怎么大哭、再怎么大叫,甚至不论是多重要的情绪都会被从不回头的时间抛在脑后。
「唉,这样也好。」
他试着出声。
「这样也好。」
是在对谁说呢?
话虽如此,这一年格外漫长,应该说感觉格外漫长吧。在那漫长的时间中,似乎以往只在窗户另一边不断流逝的一切,全都回到自己这一边来了。
朦胧的秋日天空。
轮廓不明的空气。
香烟的烟雾。
如今,可以感觉到诸如此类的一切都已确实回到这边,而自己正和那一切共生共存。
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曾以为世界已经结束。
曾觉得世界已经消失。
不,是曾祈祷「快给我消失吧」。
小夜子静静沉睡的面容看来好平静,甚至似乎还带着笑意。其实,本来想要永远把她的身躯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令人心惊的残酷事实是,身为医师的他非常明白「遗体」这种东西会逐渐出现什么变化。只要大概两天左右,双眼就会凹陷,皮肤会变得像蜡一样,内脏开始腐败慢慢变得不成人样。他实在受不了看到那副模样的小夜子,所以听从旁人建议迅速加以火化。
在火葬场,他抱着装有骨灰坛的桐木盒。
彻底吞噬她身躯的高温尚未完全冷却,手中的木盒仍留有余温,那就是自己最后一次感受到她的温暖。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回想起和小夜子初识那时候。
自己十七岁。
她也十七岁。
那时候的自己和她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呢?
「跟你说一件很好玩的事喔。」
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是刚开始交往那时候,小夜子这么说。
「怎么啦?」
自己双手插在口袋中问她。
冬天的博物馆冷冷清清,宽敞的空间中就只有自己和小夜子。展示架上排列着一大堆朴素的瓷器或陶器,她偶尔会停下脚步,似乎很有意思地端详着那些东西。
老实说,他对什么瓷器或陶器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要她高兴就好。
因为
在面露笑容的她身边很快乐。
「就所有人啊,学校朋友啦,对我和吾郎交往的事都劝我『别跟他在一起了』、『别继续交往了』。老实说,他们整天讲个没完,讲到我都觉得烦了呢。」
「是喔。」
那还真是情有可原,如果自己也是小夜子的朋友,大概也一样会好心地劝她「别继续交往下去了」吧。自作孽不可活啊,无药可救了。不过还是会觉得泄气,就算明白也会泄气。
他觉得彷佛正咽下沉重的石头时
「好了、好了,吾郎。」
小夜子拍拍他的肩膀说。
「提起精神来啊。」
「喔。」
「我非常明白喔。」
这真是格外慎重的一句话。他向她偷瞄一眼,小夜子满脸笑容,而且那的确是一张了然于胸的脸庞。她不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是在打马虎眼,是毫无犹豫地全心相信自己。
「喔。」
一阵感动直窜心头,自己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人真心信任是这么棒的一件事。
「喔。」
所以,也只能点头而已。
「这个器皿好酷喔,颜色好漂亮。」
「」
「好开心喔,吾郎。」
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只好姑且先握住小夜子的手,紧紧一握,她也紧紧回握。那小手使尽力气回握的触感让人难以招架。怎么可能放手,自己想,不论是到天涯海角、世界的任何地方,我们都要一起去。
然后,他们沉默不语,只管持续往前走,在那不甚宽敞的博物馆里绕了好几圈,即便没有任何言语,暖意还有其它一切却确实存在。
步出博物馆时,他才好不容易开口:
「嗯小夜子。」
「怎么了?」
「我绝对不会再让其它人有理由对妳说那种话,也不会让妳受委屈,那个所以,我」
啪啪,肩膀被拍了两下。
「我非常明白喔。」
又是那句格外慎重的话语,然后嫣然一笑。
「喔。」
好棒喔,虽然也搞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好棒喔。
3
「肚子好痛,不想演了。」
藤堂真美在排练正进入状况时扔出这么一句话,让话剧社长柿崎奈奈怒火中烧。她本来不想让这女孩当主角的,虽然拥有舞台魅力,个性却叫人抓狂,一旦缺乏干劲,舞台就会被她搞得一塌胡涂。
这次好像就是没干劲。
听小道消息说,好像一周前和男朋友分手了。唉,不用说也看得出来,那个男的大概是受不了真美的任性,无法继续交往下去吧,这种戏码至今不知道反复上演过多少次,总之感觉上就是「又来啦」。
对于将高中生活全投入话剧的柿崎奈奈而言,为了那种事放弃重要的舞台简直荒唐,可是毕竟人家是主角,少了她舞台就无法进行下去。文化祭第二天就要上演,换句话说就是明天。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临时更换主角,所以现在非得忍耐不可。
「真美,妳好好演啦。」
虽然极力想保持冷静,却不自觉发出尖锐的声音。
「我也知道嘛~」
那个语尾的「嘛」是怎样,她是以为只要发出可爱的声音就会获得原谅吗?
「可是真美情况不好嘛,人家想休息了。」
她很受不了这种用自己名字称呼自己的女生,像她本身也是女生,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出这种事。而且很不可思议的是,用自己名字称呼自己的女生还很受男生欢迎,所以男生那种生物肯定也是笨蛋吧。
你们难道不知道那种女生的个性有多糟糕吗?
因为真美「好想休息、好想休息」地嚷个没完,最后拗不过她只好决定休息。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还真难,事实上应该直接对她怒吼「少给我撒娇了」,但是一不小心逼过头的话,真美就会更没干劲,一旦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这个舞台不就更难成功了吗?令人懊恼的是,真美的确拥有演员应该具备的魅力,该说光站在那边现场就会随之亮起来吗?那是与生俱来的舞台魅力,单凭这一点就难以被他人取代。
她持续紧握卷成筒状的剧本,靠在窗边叹息时,副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