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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停车场去了,也许来不及啰。啊,真是大快人心啊,我赢定了,虽然很卑鄙,不过没关系吧。
但是,秋庭里香并没有举足狂奔,她转向我。
「吉崎,妳以前跑得很快吧?」
「那又怎样?」
「帮我把这个送过去。」
「我才不管哩,那又不是我的客人。只能怪妳自己没有好好确认客人有没有把东西拿走。为什么要由我去送啊?」
像这样说话还真开心啊。
心头郁闷一扫而空。
哎哟,我的性格也真是糟糕透顶了,一点儿都不输给秋庭里香嘛。
「我没办法跑呀。」
「为什么?」
「我的心脏不好,没办法跑,跑起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啊,看来传言是真的啰。
「那又怎样?」
「帮我送去吧,那个女人怀孕了,所以才会买这个白色御守,保佑小宝宝的人生运一切顺利。如果事后才发现忘了拿,那两个人说不定会觉得不吉利。」
「那妳送去啊?」
「就跟妳说我不能跑啊。」
「这样喔。」
我对她笑了,秋庭里香定定地凝视我,那是一双好深沉的眼睛。一片漆黑,彷佛夜晚就潜藏其中。我觉得那漆黑的双瞳似乎正反射出自己,以丑陋的脸庞发笑的自己。不过不要紧,这样也好,只要能赢过这个女人,不当好人也无所谓。
「妳要怎样才肯帮我送去?」
「下跪如何?」
我几乎是开玩笑的,这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不仅性格糟糕透顶,根本就无法向人低头,只会流露出一副不甘心的表情,然后慢吞吞地走向停车场吧。
「我知道了。」
秋庭里香冷不防地跪坐到地上。
「请妳帮我送去。」
由于头正抵着地面,声音含糊不清。
我还以为弄错了呢,但是一点错都没有。是我说出「下跪吧」,而秋庭里香也毫不迟疑,双膝一秒后就跪到地上去。开玩笑是开玩笑,但是眼前这副光景真是糟糕透顶的玩笑。很没品味耶,跟人家低什么头啊,还穿着白和服、红裤裙下跪,又不是什么老掉牙的时代剧。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嘛
如同自己所说的现实就呈现于眼前,我却反而觉得凄惨,完全没有快活的情绪,就连刚刚那股快感也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抬起脸庞的秋庭里香定定望着我,头因为曾碰到地面,头发上挂着一片落叶。实在有够窝囊的,可是又好漂亮。为什么明明这么窝囊,却可以这么漂亮呢。
秋庭里香一起身,就以那脏兮兮的双膝,头上还挂着一片落叶,一边朝我走近。
「这个,拜托妳了。」
向我伸出的手上,放着一个御守。
白色的御守。
该怎么办呢?应该一笑置之加以拒绝吗?还是要她再跟我低一次头?或是应该要她自己认输呢?然而,我简直就像是被国王命令的奴隶一般,紧抓住那个白色御守,拔腿狂奔。开了门,跑出御符所,碎石路面很难跑,穿的又是草鞋。啊呀,一旦在碎石路面跑起来,白袜都弄脏了,好不容易才打扮得这么漂亮的耶。我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会对秋庭里香言听计从呢?
都是因为她那对眼睛,都是因为那对漆黑的眼睛映照出我丑陋的模样。都是因为秋庭里香的头发上挂着落叶,害我好想逃开她那副被迫低头的窝囊相。
穿过鸟居,倾斜身躯向左弯,由于使尽浑身力量拚命冲刺,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喉咙深处也逐渐感到躁热。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断奔跑,摆动手臂、抬起双腿,草鞋踹着地面。一进入停车场,路面变成柏油路,也变得比较好跑。那对男女到哪儿去了呀?我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啊,有辆车开动了,说不定搞错了,可是如果真是那部车,现在不立刻追上去就来不及了。裤裙缠着双脚很难跑,侧腹部也开始发疼,果然是那对男女,一定得追上才行,一定得把东西送到才行。等等,等等啊。秋庭里香低头的身影浮现脑海,那片挂在她发上的落叶浮现脑海,红裤裙的膝部都脏掉了,那一切的一切都促使双脚继续移动。来不及了,持续前进的车子就要开走了。车子在停车场出口停了下来,大概是在确认左右来车吧。只剩现在了,这边一定得追上才行,已经不行了,车子一旦开出马路一切就完了。
「等等!」
我像个笨蛋一样大叫。
「请等一下!」
我对着闪耀着红色光芒的车尾灯大叫。
落日西斜的天空上,那抹蓝不知不觉地褪去,逐渐换上一层泛白的色彩。都因为刚刚使尽全力冲刺,身体觉得疲惫倦怠,侧腹部好痛,不知道在哪儿撞到的脚尖也好痛,难得梳得漂漂亮亮的头发也乱成了一团。和服前襟都垮了,总觉得整个人迈里迈遢的。一仰望白色天空,冷空气随即流入伸直的喉咙,感觉好舒服。唉,为什么会跑成那副德行呢,真像个白痴。啊~整颗脑袋茫茫然的,好像血液全流到头部去了。啊,空气好清新,天空好漂亮。
我漫步回到御符所,在我离开的期间,独占贩卖部的秋庭里香卖了一大堆御守和神符,差距大概拉开到两万点了。
「赶上了吗?」
秋庭里香问我。
我已经丧失对决的心情反正都输定了一边点头。
「嗯,总算赶上了。」
「太好了。」
她彷佛衷心松了口气地说。
「对方感激得不得了,那个男人和女人全都一直点头,还『谢谢气气谢谢』地说个不停,直是好人。」
「对啊,他们买东西的时候也很有礼貌耶。」
「赶上了。」
「谢谢。」
秋庭里香坦率地说,同时低下头。她的头发上还挂着落叶,她自己似乎没有发现,我伸出手去,帮她把那片落叶拿下来。
「这个黏在妳头发上。」
「咦?什么时候黏上去的啊?」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黏着了。」
「妳早就知道啰?」
是啊,我点了点头。
秋庭里香随即面色一沉,瞪了过来。
「吉崎还真是坏心眼儿耶。」
「再怎么坏都比不上学姊就是了。」
唉,毕竟我都让这个秋庭里香低头了。仔细想想,这肯定是干载难逢的事情,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我做到吧。
光是这么一想,慢慢觉得就算输掉比赛也无所谓了。
「可别忘了我帮妳送护身符的恩情啊。」
「已经忘了。」
「那我就再说一次啰。」
「马上就忘光光了。」
「那我就会说上好几次。」
在我们说着这些话的同时,打工时间也结束了。我在这场业绩对决中一败涂地,输了两万三千点。我因为弄脏袜子,而秋庭里香则因为弄脏裤裙都被骂了。「所以说年轻女孩子就是这样」,帮我们换装的伯母不禁这么抱怨。
打工酬劳四千圆。
时薪八百圆。
让人搞不清楚是高还是低的金额。
6
我和司坐在小池子前的长椅上。时间是傍晚,转暗的水面上反射出透着白色光芒的天空,环绕池子的树林轮廓因此显得格外明显。乌鸦在某处啊啊啼鸣,跃起的鲤鱼在水面激起好大的波纹,波纹一圈迭着一圈,缓缓向外扩散。
「里香她下跪了耶。」
司突如其来这么一句话。
我点头。
「嗯,对啊,吓我一跳。」
「真的,也吓我一跳耶。」
「嗯,吓我一跳。」
我们不断重复相同的话语,那个里香怎么可能下跪呢?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人意外到无法置信。
「吉崎她跑过去了耶。」
「嗯,跑过去了。」
「冲得好猛喔。」
「嗯,冲得好猛。」
我一个劲地重复司的话语,好像也说不出其它话来了。傍晚的空气有点甜,莫名地反而让人觉得寂寥,但是又不只是寂寥,还感到有些怀念。寂寥和怀念的感觉很类似吧,又或许不是吧。就在我思考这些无聊事情的当下,时间也一点一滴流逝,方才还闪闪发亮的水面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染上黑暗。天空,以及水面各自拥有不同的黑暗,鲤鱼再次跃起,可是这次已经几乎看不到波纹了。
「司。」
「什么?」
「美雪就拜托你啰。」
「啊,嗯。」
「那家伙啊,顽固得要命,但有时候却又很优柔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