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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活下去喔。一起慢慢变老;然后不久后变成穿着俗气衣服的大叔和大婶;最后慢慢变成老公公和老婆婆。当然;还是会吵架的啦。大概也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吧。不过;应该也会有更多、更多很好、很快乐的事。让我们一边品位着那多不胜数;真的是用双手抱都抱不住的点点滴滴;一起活下去吧。
喂;吾郎。
脑海中突然浮现小夜子的脸庞。
好好玩喔;吾郎。
那是比现在;比眼前的小夜子还要年轻得多的高中时期的她。初相识时;我们到城址公园去玩。当时是有什么样的机缘巧合;事到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我们里秒年个人在傍晚的城址公园中初次接吻。
在那之后的暖意。
温柔。
〃一定被人家看到了啦。〃
小夜子那样的声音。
我如今就即将要失去这一切了。
什么记忆;根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那东西总有一天会消失的。如果就在身边;如果能对着自己笑;记忆或许还能继续留存;因为记忆会这样持续累积下去。而且;或许就能够散发光芒吧。但是;只要一不在身旁;记忆就无法雷击;而被抛诸闹后;任凭风吹雨打;逐渐褪色。然后总有一天;肯定连在那样的地方发生过那样的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多一天都好。就算是多一分钟、一秒钟都好。你要尽可能活久一点喔。拜托你了;小夜子。〃
恩;她点点头。
〃我会努力的。〃
就如同这句话;小夜子很努力。
她后来又撑了一年。
最后的问题;只剩下从屋顶到里香病房的绝壁。多亏马斯卡拉斯和多斯卡拉斯扔过来的登山绳和金属扣环;要克服那个问题似乎出户意料的简单。话说回来;在月光照耀之下的马斯卡拉斯和多斯卡拉斯的剪影实在好美。简直就像是并肩伫立于悬崖之上的野郎兄弟档。我在东楼屋顶用力竖起大拇指;马斯卡拉斯&多斯卡拉斯兄弟也用力竖起大拇指。一旁的山西;也一样用力竖起大拇指。美雪她啊;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吧;头撇到一边去了。啊;看过来了。什么嘛。怎么顶着一张怪脸啊;那家伙。嘴唇嘟嘟的;看起来不就像在闹别扭吗?真是的;我真的搞不懂女人这种生物耶
将登山绳一端固定在扶手之后;我将脚伸向绝壁;到里香病房的阳台;该说是那屋檐为止;大概有七公尺。因为之前也曾干过类似的勾当;而且再怎么说刚刚才经历过更恐怖的事情;所以如今几乎没什么恐惧感。我流畅地放下登山绳;没两三下便踩上了屋檐。然后我整个人紧抓住屋檐;顺势爬下阳台。到了;拼死拼活地终于到了。
我将缠在身上的安全吊带和登山绳歇下。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
我转过头;仰望天空。
半月正闪耀着光芒
明白这一点就没事了。
我调整好脸上表情;敲了敲眼前的玻璃门。〃喀、喀〃干涩的声响震荡着干涩的空气。〃喀、喀〃。也不知道里香是不是还醒着。不;就算还醒着;里香恐怕也不可能离开病床吧。不过;她妈妈应该会陪着她。会不会被骂啊;应该会被骂吧;这种情况下。
我察觉里头似乎有人在动;紧接着;窗帘被拉开了;里香的母亲以吃惊的脸庞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不过还是对她说〃请开窗〃。拜托;只要一下下就好了;我马上就走;所以请您开窗。
伯母的双眼往上吊起;似乎快气疯了。她整个人激动不已;她在盛怒之下直接拉开落地窗;仿佛要把我生吞吞剥般地劈头骂:
〃你;你给我有点分寸〃
我已经很久都没看过这么暴跳如雷的大人了。总之就是吐出的话语支离破碎;口沫横飞、满脸通红;我畏于那股气势不禁倒退一步。但是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伯母背后白白的东西那是床铺的一部分;里香就在那里。
我定定地望着伯母的双眼说:
〃请您让我和里香说一下话。〃
我毅然决然地低下头。
〃我明白这样做很没有常识;我也觉得很抱歉;但是;我很想和她说说话。〃
〃我拒绝!〃
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扔了过来。
哎;果然还是不行吗
这么一来;大概也只能硬闯了;我正这么想时听到这样的声音:
〃裕一;没关系。〃
是里香的声音。
〃你进来;没关系的。〃
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抬起脸来。眼前的伯母也以十分震惊的脸庞看着身后。然后;伯母又再次望向我这边。她的双眸潜藏着强烈的光芒;那是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光芒;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啊;这或许是憎恨。
这样啊。
我正要从这个人身边把里香夺走。丈夫死后;这个人就始终和里香相依为命。然后;这个女儿如今又要因为同样的疾病逐渐走向死亡。她大概早就明白女儿会被死亡夺走吧。心底某处或许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她一定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的是;女儿会被我这种窝囊男人夺走。
我正要把这个唯一的希望给夺走
我正面迎视伯母强烈的目光;压抑着那颗摇摆的心。不下定决心是不行的;没有时间了;只有几秒钟而已。光是那几秒钟;就足以决定我的人生;同时也会决定里香的人生;以及伯母的人生。我望向头顶。啊;这样啊;不用再烦恼了。反正也无法再爬上这面墙;回到屋顶上去了;不是吗?这样的话;就只能走进病房啦。是啊;就是这样啊;早就已经成定局了嘛。
脑袋一角;浮现半天之前的情景。
看到住在我隔壁病房的大学生;和那个刚成为他女友的女人后;我便回到了自己病房。夏目就在房内。他坐在窗框上;岂有此理的是竟然还在吞云吐雾。在医院里;而且还在病房中抽烟的医师算正常吗?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目瞪口呆;随着叹息声我这么说:
〃你在干嘛啊?〃
刚刚才目睹大学生快乐的情景;心情好得不得了;所以夏目粗鲁的行为并没有让我太火大。
〃在等你啊。〃
〃等我?〃
恩;那也对喔。这是我的病房嘛。
此时;我才发现夏目的双眸异常认真严肃。我本来以为他一嘀咕内是来捉弄我的。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喂;戒崎。你啊;一定觉得什么命运、未来;都是注定好的吧。〃
〃啊;什么?〃
〃不管是命运或是未来都是靠你自己决定的啦。你大概会觉得这样的话实在逊到家了;可是根本就没办法逃避嘛。我们就只能在那种逊到家的地方;惭愧地活下去啊。如果命运或未来的发展无法如你所愿;就把它们否定掉啊;努力去扭转啊;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但是;与其唯唯诺诺地乖乖顺从;这样不是强多了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放手去赌赌看啊。〃
你也明白吧;夏目接着说:
〃只要是为了里香;应该什么都做得到吧。真正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的双手硬是去紧紧地抓住啊。你的双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呀。〃
接着;夏目一掀白袍下摆;随即扬长而去。他的背部小得吓人。他正以那副小小的背部孤伶伶地一个人走着。是的;夏目的确是孤伶伶地一个人。
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他毫无预警地现身、毫无预警地劈头扔了这么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来。搞得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也是理所当然的。那时候;我只能呆呆地伫立于原地。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明白了。
夏目想要说的;其中的真意;彻头彻尾地完全明白了。
我的不,是我们的双手就是为了紧紧抓住什么而存在的。
如今;正是那样的时候。
我走过伯母身边。两人肩膀擦到时;伯母娇小的身躯随着晃了一下。对不起。我仅在心底先这么道歉。我要把你的女儿从你身边夺走了;我打算在仅剩的少数日子中独占她;对不起。
双脚并没有颤抖。
我下定了决心。
前进一步;幽暗中朦胧浮现出女孩子的轮廓。前进两步;可以隐约辨识出那张脸庞。前进三步;便看见了笑容。
而我;也跟着笑了。
〃裕一大笨蛋。〃
啊哟;别突然就这么嘲弄我嘛;这女生喔。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从阳台出现。〃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咯?〃
〃因为是裕一嘛;我本来以为会在门外大呼小叫;然后被妈咪干走。〃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么逊的事啊。〃
哎;不过那样的可能性还的确很高呢。恩。如果是以那种模式出现的话;一定会被赶走吧。
里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喂;里香。〃
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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