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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定时定量还需要解释吗?”妈妈开始觉得这六岁的孩子真是不可理喻,都六岁了!
那两岁的小鬈毛一旁快乐地吃着麦片,唏哩哗啦地发出猪食的声响。他抬起脸,一脸都是黏黏糊糊的麦片,妈妈扑哧笑了出来。
“我不吃。”老大再度宣布。
妈妈整了整脸色,开始劝,然后开始尖声斥喝,然后开始威胁“一、二、三”,然后,妈妈把木匙拿在手里,老大挨打了。他哼哼啊啊地哭着,这才开始低头吃饭,眼泪扑簌簌落在饭里。
妈妈觉得累极了。她气急败坏地说:
“从起床、穿衣、刷牙、洗脸、吃饭……每一件事都要我用尽力气缠三十分钟你才肯去做——我怎么受得了啊你?”
她用手扯着前额一撮头发:“你看见没有?妈妈满头白发,都是累出来的,你替我想想好不好?妈妈老死了,你就没有妈了……”
老大止住了眼泪,只是低着头。
“哥哥笨蛋!”
那小的突然冒出一句刚学来的话,在这节骨眼用上了。妈妈忍俊不住想笑,看看老大紧绷的脸,只好打住。
“哥哥该打。”
小的觑着妈妈掩藏的笑意,讨好地再加上一句,大眼睛闪着狡狯的光。妈妈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大涨红了脸,推开盘子,愤然站起来,走了出去。
妈妈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过去。
4
“你比较爱弟弟。”
安安斩钉截铁地说,两手抄在裤袋里。
妈妈坐在楼梯的一阶,面对着他,一手支着下巴。
“你说说看我怎么比较爱弟弟。”
“他可以不刷牙,他可以不吃饭,他可以不洗脸……他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不可以!”
“安安,”妈妈尽量温柔地说,“他才两岁;你两岁的时候也是什么都可以的。”
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妈妈:“我两岁的时候也那么坏吗?”
“更坏。”妈妈把稍微有点松动的老大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你两岁的时候,家里只有你一个小孩,你以为你是国王,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弟弟什么都得和你分,可是你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全部的世界就属于你一个人。所以你那时候比现在的弟弟还坏哪!”
“哦——”老大似乎是理解了,又似乎是在缅怀过去那美好的时光。
“妈妈问你,现在新衣服都是买给谁的?”
小鬈毛也早来到一旁,跪在地板上玩汽车,嘴里不时发出“嘟嘟”的声音。
“我。”
“对呀!弟弟穿的全是你穿过的旧衣服对不对?”
老大点点头。他已经没有气了,但他享受着坐在妈妈膝上暂时独占她的快乐。
“好,每个星期五下午妈妈带谁去看戏?”
“带我。”
“好,晚上讲《西游记》、《水浒传》、侯文詠顽皮故事、小野的绿树懒人——是给谁讲的?”
“给我。”
“冬天爸爸要带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是谁?”
“我。”
“谁可以用那个天文望远镜看月亮?”
“我。”
“安安,”妈妈把儿子扳过来,四目相对,“有些事是六岁的人可以做的,有些是两岁的人可以做的。对不对?”
“对,”儿子点头,“可是,我有时候好羡慕弟弟,好想跟他一样……”
“这么说——”妈妈认真地想了想,问道:“你要不要也穿纸尿裤呢?”
“啊——”安安惊跳起来,两只手指捏着鼻子,觉得很可笑地说:“不要不要不要——”
他傍着小鬈毛趴在地上,手里推着一辆火柴盒大小的誓车,口里发出“打滴打滴”的警笛声,和弟弟的载猪车来来回回配合着。
两个头颅并在一起,妈妈注意到,两人头发的颜色竟是一模一样的。
5
妈妈在花园里工作。她把郁金香和水仙的种子埋进地里,希望春天来时,园子里会有风信子的香味。郁金香不香,但那花花绿绿的蓓蕾十分美丽,而且拇指姑娘应该就是从郁金香的蓓蕾里长出来的。
穿过厨房,她没忘记往热腾腾的烤箱望了一眼,时候还没到。在洗手的时候,飞飞踱到她身边来,有事没事地叫了声“妈妈”。她“嗯”了一声,径自走出洗手间,想想,什么地方不对,又回过头来,往下仔细地看了看小鬈毛。
她呆了。
老二身上的套头毛衣上全是洞,大大小小歪七竖八的洞,剪刀剪出来的洞。灯心绒裤腿被剪成碎条子,像当年嬉皮穿的须须牛仔裤一样,一条长一条短。
老二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像个叫化子似地站在那里。他在那儿微笑着,脸上还刚巧黏着一粒饭。
“你你你——”妈妈倒抽一口凉气,这才又看见他的袜子也剪了几个大洞,露出脚指头。
老二天使似地微笑着:“哥哥弄的呀!”
妈妈从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呻吟的声音,冲上楼去,猛力推开安安的房门;安安正坐在地上组合一艘船。
“安安。”妈妈极凶狠地大声吼着。
“嗯?”安安扬起脸。
“弟弟身上的衣服是谁剪的?”妈妈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两手叉着腰。
老大欲言又止,瞥了妈妈一眼,把头低下去,半晌,幽幽地说:
“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也没有用,你暴殄天物——”想想孩子大概听不懂,妈妈连珠炮般接下去:“你破坏东西呀你人家索马利亚的孩子饿死了你还会把好好的衣服剪坏而且剪刀伤了人怎么办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你?”
“本来,”安安喏喏地小声地说,“本来是想试试那把新剪刀有多利……”
“后来呢?”妈妈竟然又想笑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哇……不知道怎么就剪了那么多洞……我气他。”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什么?”妈妈以为没听清楚。
“我气他。”
挂着一身破布的老二从妈妈腿后钻了过来,挨着老大坐下。
“把手伸出来。”妈妈说。
老大很快地把手藏在衣服里,连声说:“不要打不要打……”老二伸出两手环抱着哥哥的头,把整个身子覆在哥哥身上,大声叫着:“不要打不要打……”
两兄弟相依为命地抱成一团。再抬起头来时,发现妈妈已经不在那儿了。
一屋子的蛋糕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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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和弗瑞弟关在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太久了,妈妈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敲敲门。
“等一下等一下。”里头窸窸窣窣显然一阵慌乱。
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安安一只手还扯着裤带,弗瑞弟则根本把裤子给穿反了。
妈妈看着两个人尴尬的神色,好奇极了:
“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啦!”安安边系皮带,边说,“我们只是……”
“?”
“我们只是,”安安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妈妈是不是个可以说实话的对象,“我们只是在研究我们的挤急。”
“哦——”妈妈笑了,但不敢大笑,稍微小心地问:“研究结果怎么样?”
看见妈妈有兴趣,安安兴奋起来,一把抓过弗瑞弟,“妈妈,你知道吗?我的挤急跟别人都不一样,弗瑞弟,把你裤子脱掉。我的挤急很肥,圆圆的,别人的都是前面细细尖尖的,快点嘛弗瑞弟,让我妈妈看看你的挤急——”
两个小男孩七手八脚地把裤子拉扯下来,妈妈不看都不行。一看,果真安安的挤急又肥又圆,弗瑞弟的又尖又细。
“你知道吗?妈妈,我跟同学一起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