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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先任见妹妹瘦了,但精神却很好,也就放心了。两个人互相叮嘱了一番,便匆匆分手了。等到在四川甘孜姐妹俩再次相见时,蹇先佛已经挺着大肚子,快要临产做母亲了。
望着妹妹那洋溢着喜悦和几分羞涩甚至还有些稚气的脸庞,蹇先任心里一沉,她知道妹妹还小,对在长征途中生孩子的困难和危险一无所知,快要生产了,却连件婴儿的衣服都没有准备,一种强烈的呵护之情使她决定留在妹妹身边,帮助妹妹渡过这道做女人的“生死关”。
事情果然不出蹇先任所料,过草地的第一天,妹妹便开始了阵痛,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脸上大汗淋漓,不时地发出一阵阵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先佛,咬紧牙,再坚持一会,你可要挺住啊!”姐姐此时显得镇定无比,她知道自己的情绪直接影响着妹妹,就是心里再没底,她也不能显露出来。
举目望去,大草地无边无际,一点可以遮的东西都找不到,这可怎么办啊?妹妹疼得坐不住马了,只好从马上下来,在姐姐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到底是老天有眼,就在姐妹俩急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在她们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低矮而破败的土围子。这下有救了,姐姐高兴得差点喊出声来,忙扶着妹妹移到里面。这时妹妹的羊水已经破了,鲜红粘稠的血顺着双腿流下来,姐姐赶忙把马上的垫子取下来铺在地上,让妹妹慢慢地躺下去。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位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红军指挥员策马赶到这里,他就是蹇先佛的丈夫萧克。这位穷学生出身的红军军官能文能武,为人豪爽正直,很快就赢得了当时在湘鄂川黔省革命委员会任文书的蹇先佛的爱情。但在此时,望着临产的爱妻,他却局促不安,显得一筹莫展。
蹇先任虽然曾经生过两胎,却从来没有替人接生的经验,但在此时,她却成了惟一能为妹妹接生的人。顾不得多想,她便大着胆子,开始为妹妹接生。
一切都是陌生的,眼前是一片片殷红的血,耳边是妹妹痛苦的低吟,蹇先任觉得心跳得厉害,手也有些颤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豆大的汗珠不时从脸上滚落下来,直到耳边清晰地传来婴儿一声嘹亮的啼哭,蹇先任提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放下。
这天晚上,天色突变,风雨交加,姐妹俩虽然撑起了一顶小布帐篷,但还是浑身湿透了。总算熬到天亮,出发前蹇先任去土围外边牵马时,却不见了马的踪影,她四处寻找,茫茫大草地上,却连个影子也没有。
蹇先佛只好怀抱婴儿,坐在担架上行军。
在草地里抬担架可是个苦差事,萧克和蹇先任怕抬担架的同志受不了,就拿出自己的口粮来分给他们。当时留在红二方面军工作的李伯钊大姐也慷慨解囊,拿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口粮给先佛,而她自己却险些饿死在草地里。
坐了两天担架后,蹇先佛就不肯再坐了,萧克好容易为她又搞来一匹马,她只好骑马行军。
让人更难以想象的是,这位带着婴儿行军的女兵,后来竟成了红二方面军中第一个到达陕北党中央所在地的人。
原来,三大主力红军会师后,部队在甘南一带准备同胡宗南打仗,先佛怕自己带着孩子行动不方便,影响部队行动,就同萧克商量,她带着孩子和马夫先向陕北保安——党中央驻地进发。
从甘南到保安,蹇先佛走了整整八天。
在军委后方政治部,蹇先佛见到了罗荣桓、谭政等同志,当他们听说蹇先佛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和马夫赶来时,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罗荣桓伸出大拇指称赞她:“勇敢,真了不起。”
到达保安不久,蹇先佛便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为了多学一些知识,蹇先佛把孩子交给别人看管,自己参加各种活动。有一次在红军大学听报告,作报告的人讲得太精彩了,蹇先佛听得简直入了迷。会后,她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他的报告讲得真好。”
被问的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蹇先佛莫名其妙。
那人好半天才忍住笑,睁大眼睛看着蹇先佛,问:“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个人你真不认识?”
蹇先佛摇摇头。
“简直是笑话,你怎么连毛主席都不认识?”
“毛主席,他就是毛主席?他住在哪里?”
“就在前面山坡的窑洞里。”
……
第二天下午,蹇先佛就兴致勃勃地去见毛主席,半山坡上有个警卫员客气地挡住她,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回答说:“我是二方面军的,刚从前线来。”
正说着,毛主席从窑洞里走了出来,招呼她进去,她高兴地把自己的情况向毛主席作了汇报。毛主席认真地听着,还详细询问了二方面军的一些情况。过了一会儿,贺子珍抱着小女儿娇娇走过来,两个都参加了长征的女性见了面十分亲切,双方说起各自在长征途中的经历,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转眼到了开饭时间,毛主席走过来说:“先佛,你留在这里吃晚饭吧,有前方送来的牛肉罐头,也有干萝卜条。”
蹇先佛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吃。
此时,她的姐姐蹇先任还带着女儿贺捷生留在甘南。
第四章 一路迁徙流血的悲伤(一)
七月的湘赣,酷热难耐,阴雨连绵。
红六军团白天怕暴露目标,只好晚上行军。雨后的道路泥泞不堪,经常有人滑倒。女红军们同男红军一样负重行军,身为机要员的陈琮英在一次行军时,因为天黑路滑掉队了,幸好遇见了另一位叫陈罗英的女红军。
“小麻雀,你怎么在这里?”陈罗英是做宣传和收容工作的,她叫着陈琮英的绰号,走了过来。
“我掉队了。”陈琮英说。
“快,快跟我走,敌人追上来了!”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才追上队伍。
之后不久,部队到了甘溪,同白崇禧的部队意外遭遇了,部队被敌人截成数段,相互失去了联系。任弼时同志这时又患了重病,一直高烧不退,有时手脚和头都肿起来了,陈琮英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多么想为丈夫分担些痛苦啊,可是却做不到,部队天天行军打仗,有时一天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躺在担架上的任弼时由4个人抬着指挥作战。由于长途跋涉,抬担架的人病的病,掉队的掉队,最后只剩下毛少先一个人,他咬着牙背着任弼时行军,陈琮英跟在后面用双手抬着任弼时的脚,一步一步地跟着走,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其余的10多位女红军战士大都被编在军团政治部行军。她们中有许多人已经结婚了,而且丈夫就在红军队伍里,但由于夫妻编在不同的建制里行军,一年中也难得在一起呆上几天,而且天天战事不断,死人的事经常发生,女红军们因此总是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生怕自己的丈夫突然“光荣”了。她们大都只有20多岁,是生命中美丽的花季,有时走在行军路上,还要采一束不知名的小花掬在手中。
“今天不知能不能见老公一面?”有人问。
“怎么,又想他了?”身边的姐妹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想我可想,都两个多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鬼的,让人心里空荡荡的。”
……
一到宿营地,如果时间充裕,又没有什么任务,女红军们便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到处是热切而充满焦虑的眼睛,她们渴望重逢,渴望爱情,渴望在短暂的一分一秒里与自己最亲爱的人说上几句心里话,哪怕只是无言地对视一会儿,都是莫大的幸福啊!这诞生在战火硝烟中的爱情剥离了一切粉饰的表象,只把最美好最本质的内核留了下来,呈现在滚动的征途中,使之成为一道美丽绝伦的风景。
这样的时光往往短暂得让人无法把握,部队就又开拔了。在路上,女红军们相互关切地探问着:
“找到人没有?”
“是不是他另有任务?”
“也许是忙于什么事情。”
……
在这些问话里,包含着多少关切之情呵!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