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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黄文天删去一切繁琐,径直来到死囚牢审理燕青。燕青自知大限已到,痛痛快快将事由招了。黄文天将燕青供状招款粘连了,一面喊来狱官,将燕青用胶水刷了头发,绾个鹅梨角,再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带枷驱至青面圣者神案前,赏了一碗长休面,一碗永别酒。
燕青被人喂着,一口将酒喝了,却不吃面,口里道:“再来两碗酒,牛肉喂我吃二斤! ”黄文天道:“这厮好不懂道理,吃了牛肉,二十年后便托生成了一条牛。”燕青道:“吃了人肉便托生成人了?”黄文天笑道:“这个自然,只是没得人肉给你吃!”燕青道:“我是该死之人,只求黄孔目亲自喂我吃了这碗长休面。”黄孔目略一踌躇,便托了碗去喂他,刚递到嘴边,被燕青一口咬住指头,大叫一声,用力拔出来,早血淋淋掉了一块肉去。狱卒们执杖便打,燕青放声大笑道:“来世还是一条好汉!”
这边十字路口法场已打扫完毕,单等那燕青到来。满城百姓都来观看,四周里围得人山人海,密不透风。
已牌时分,一声锣鼓响,人群早让开一条道路,六七十个狱卒押着囚车走了过来。燕青身上仍被蚕丝绳捆绑着,戴着死囚枷,头发刷得硬撅撅的,面色凝重。众人仰面看那申牌,上面写道:“平定县犯人一名燕青,不思皇恩浩荡,有官不做,继续流窜江湖,接连犯下命案。更于天理不容的是,在高阳县诛杀朝廷命官麻文博一家及官兵良民二十余口,意谋造反,律斩。监斩官,平定知县李瑞。”
囚车到了法场中间,转着圈亮了相,没多时,一人报一声道:“午时三刻!”监斩官便道:“斩讫报来!”行刑之人执定法刀在手,瞄着燕青的后颈举了起来。
燕青眼一闭,心里悲声道:“卢员外,小乙先走一步了!”
只听耳边金风飒飒,快刀呼啸着朝下落来。
猛然间当啷啷一声响亮,众人一看,快刀被打到了天空,转了个旋,插地上有半尺深。正诧异,见前方停了一顶轿子,轿边立着四条大汉。轿帘开处,款款走下一女子,但见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端的是美艳天下无双。燕青也是一惊,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东京第一名妓李师师。当年燕青两入东京,为宋江招安之事托付李师师,求她在天子面前美言。李师师见燕青仪表非凡,顿生相爱之意。若不是燕青堂堂一条汉子,早和李师师做了那男女之欢。
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李知县及一干公人也傻了眼。有那两个巡捕都头醒过神来,挺刀要上,被知县厉声喝住。李知县东京城也不是去过一遭两遭了,闻知徽宗皇帝有一心肝也似的名妓,唤做李师师,暗地里请人指点了,观赏过几次李师师容貌,果然天姿国色,因此牢牢记住了李师师模样。
知县翻身下了马,上前请安道:“不知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师师身边四条威风凛凛大汉,虎视眈眈看着知县。李师师一摆手,四人退到了后面,然后对知县道:“大人,你今日争些错杀好人了,这人哪里是燕青,分明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唤做陈三,年前还去了我那里,和天子一起吃酒呢。要是晚来一步,你担得了这天大的干系吗?”
知县诺诺道:“小人不敢造次,现有燕青供书在此,端的是铁证如山。”李师师柳眉一竖,轻移莲步,款蹙湘裙,走到燕青面前,大声问道:“陈三弟弟,你是不是被那狗官屈打成招?”燕青心里明镜也似的,胡乱点着头道:“姐姐救我,我要不屈招,也死在牢里了! ”李师师动怒,对知县道:“还不放人!要等天子下诏吗?”知县心中慌乱,额头冒出虚汗,忙不迭连声喝道:“放人放人,还站着干吗!快!”狱卒们忙不迭地去开囚车,开枷,用刀将绳索挑断,将燕青放了出来。
李师师心疼地看着燕青道:“陈三,你饱受牢狱之苦,不知还能骑马不?”燕青活动一下筋骨,抱拳道:“姐姐放心,陈三是出力之人,这点磨难不算什么!”李师师道:“如此便好,知县这匹马我看不错,你骑上了随我们走。”燕青快走两步,望一眼知县,翻身上了马。李师师也上了轿子,门帘一关,一行人朝东走去。
知县在后面喊道:“娘子,如有冒犯处,还望多多担待!”百姓们嘁嘁喳喳,小声道: “这狗官,又差点杀了个无辜。”“什么啊,这人明明就是燕青,还不是这婆娘来头大,要放你我,不是也杀了。”闹哄哄都散了。
第三部分将命犯缉拿归案
李师师一行人进了一家酒馆,四个大汉在大堂里拣一副桌子坐了,轿夫也拣了副桌子,只燕青和李师师进了单间。李师师坐了主位,燕青要坐下首,李师师笑道:“何必这么客气!”燕青只好坐了对席。李师师含情脉脉望着燕青,吐气如兰道:“听说你辞官不做,四海漂泊,让我好生挂念。前一番差人打听,却道你连犯命案,亡命江湖,叫俺心急如焚,万一有个闪失,如何是好!”燕青道:“小乙也不想这样,怎奈身不由己。娘子,你却如何来到了这里?”李师师道:“还是当年模样,全不把性命当回事。我来这里已经三日了,只为寻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听线报他就在附近。”燕青道:“娘子何不禀明天子,叫他布下天罗地网,此贼必然插翅难飞,何烦娘子亲自鞍马劳顿,大海里捞针。”李师师道:“不想惊动圣上,国家大事,日理万机,不曾替他分忧,如何能再给他添麻烦。我几番出来都是瞒着他,不敢在外面久留。”燕青道:“娘子也是性烈之人。”李师师道:“小乙愿意替娘子寻此仇人吗?”燕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愿意!”李师师直逼他双眼道:“不问为什么要杀他?”燕青道:“不问!”李师师也将酒一饮而尽:“好,算我没交错朋友!”
燕青嫌小杯子吃着口罗 嗦,换成了大碗,连喝几碗,酒却上来了。原来燕青自昨日以来一直空着腹。又喝了两碗,见李师师不停地拿眼睃他,起身便走,口里道:“你回东京吧,我替你拿他。”李师师笑道:“你知道拿哪个?”燕青站住道:“争些忘了,那厮什么名字?”李师师道:“坐下再喝两杯。”燕青道:“你说名字!”李师师又笑道:“怕我吃了你!那贼人也算是大名鼎鼎了,震五岳田曙光!此贼走州过县,发展一个早年间被朝廷剿灭了的弥勒教,行踪诡秘,昼伏夜出,有消息说他现在就在平定附近。”燕青听了道:“这厮我知道,我正要寻他,我和他有血海深仇!”李师师道:“那正好一发给报了!算我没找错人!给你一样东西,贴肉藏了,见了田曙光,五米之内,一招毙命。”
李师师打个响指,一个护卫闪了进来,听了吩咐,护卫念了一句“脱格木迷夫”,伸手从怀里摸出条白玉一般小蛇来,只是尾部一段血红。小蛇一似僵了,一动不动。
见燕青盯着小蛇纳闷,李师师道:“这是大相国寺长老相赠的一条冰蛇,奇毒无比,长年处于休眠状态,靠吸纳天地之精华维持生命。你往日放在胸口里,念一句‘夫迷木格脱’ ,它便吸肉而存,刀割不掉。你再把那一句反过来念,‘脱格木迷夫’,它便自然脱落。用时你把它尾部血红一段掐断,它顷刻恢复本性,利箭一般射向离你最近之人,刀枪不可挡。 ”
怕燕青醉了听不明白,李师师叫燕青拿了蛇,放在胸口。燕青刚念一句“夫迷木格脱” ,冰蛇瞬间沾上了胸口,果然薅不脱。
李师师叫取来笔墨,又把方法写到了纸上,交给燕青保存。
临走燕青想起一事,求李师师在天子面前道明卢员外忠诚之心,免遭小人陷害了。李师师满口答应。
看着燕青离去的背影,护卫道:“娘子,还有一句咒语你没有告诉他:断蛇尾的那句咒语。不念咒语,冰蛇会先咬他,再咬田曙光的。”李师师道:“怕他一路追踪下去,知道得越来越多,我只好舍了他!”
出得酒店,燕青才想起身无分文,只好一路乱走,又到了那座破庙,却见张大、李二等十几个化子正坐在那里大声说笑。见了燕青,张大抚掌道:“没看出你是杀富济贫的梁山燕青,更没看出你是通天之人,那李瑞知县悔得要死,回县衙就把我们尽数放了。快来快来,坐到这里,我们大伙刚才都说了,爱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