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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想到我现在在大陆,在一个叫做大连的城市。这里很美,有湛蓝的海水,整洁的街道、清爽的空气,可是没有你们,一切都那么没意义。
可能我要永远住在这里了,因为爷爷把香港的鞋厂搬到了这里,奶奶说我们不回去,不去香港,更不会去台北了。爸爸和爷爷每天都在工厂里忙,很晚才回家。奶奶对我越来越凶,常常骂我,还会打我耳光,我讨厌奶奶,讨厌大连的新家,我也讨厌爸爸,因为他欺骗了我。欺骗女儿的爸爸不是好爸爸。小雪,我不要留在大连,你叫妈妈赶快来把我带回台北去。小雪,求求你,赶快来!我好想你们!
“夏冰,你躲在哪里?夏冰,你给我出来!”
门外传来老妇人略显歇斯底里的吼声,夏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信纸和笔放进口袋里,拉开厚重的窗帘。
“什么事?”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背带牛仔裤的裤兜里,故意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女孩子家爬到窗台上象什么样子!”夏于秀英着眉瞪着10岁的孙女,这个小鬼头整天看见她象看见仇人,一见着她这幅样子就让人生气。
“要开饭了,快去洗手,来晚了可没你的饭吃。”夏于秀英再次瞪了孙女一眼,转身出门,没有看到夏冰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她曾经非常盼望有个孙女,想过要好好疼她,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一年前仲文带着夏冰回到香港时可把她高兴坏了,为她布置了最漂亮的儿童房,买了最时髦最漂亮的衣服,联系了收费不吝的贵族小学,所有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都捧在夏冰的面前。可是这样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夏冰对所有人都一副畏缩而抗拒的样子,夏冰整天哭嚷着要回台湾,要找妈妈和外公外婆的坚持,夏冰心存幻想希望父母复合的白日梦,都让她心生厌恶。这是她的孙女,他们夏家的种,可心却总向着向家人,不管她对她再好,都是白费。
于是,在听说大陆吸引外资办厂的消息之后,她就说动老伴将香港的工厂关了门,举家迁徙到大连,她要阻断了所有和台湾联络的可能性,她要让他们向家这辈子都找不到仲文,找不到夏冰。
不要怪我!夏于秀英愤愤地想着,要怪就怪向晴那个坏女人,如果不是她,她们母子不会分开10年,她的孙女不会和她关系那么僵,仲文也不会天天郁郁寡欢、借酒浇愁。要怪就怪向晴,这一切都是报复!报复他们毁了她的儿子,毁了她的祖孙情。
趁着大人午睡的时候,夏冰溜出家门。
周末的街头,人来人往,这座海港城市虽然没有香港和台北繁华,但蓝蓝的天,时而扑面而来的咸咸海风,却让人心旷神怡。这里的人很友好,民风淳朴,虽然她是外乡人,却从来没人欺负过她。夏冰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被爸爸和奶奶骗到这座城市来的,她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第一部分第2节 成长(2)
脚步停驻在邮局门口,那是她今天开溜的目的地,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信,那是她离开妈妈和小雪之后写的信,虽然因为奶奶的阻挠最终没有寄出去,但是她好不容易偷偷攒够了邮费,总算可以联络家人了。
“邮差叔叔,我想寄这封信。”夏冰小小的个头刚刚及上柜台。
“这信是要寄到那儿去的?邮票贴好了吗?”柜台上的服务员微笑着接过夏冰手里的信封,“嗯,这信是寄去台湾的?”
“是的,台湾台北市。”夏冰掂起脚尖把地址指给他看。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没告诉你吗?我们这儿是不能把信直接寄到台湾去的。”
“爸爸有说过,可我不相信,我爸会撒谎骗人。”
“你爸没骗你,是不能寄。”
“为甚么?”
“因为……”营业员顿了顿,觉得这么复杂的问题有点难解释,“我们跟台湾关系……就好象……好象两姐妹吵了架,所以彼此不再来往,不通邮,不通航,不通商。”
夏冰不解地皱着小脸:“我和我姐姐吵了架,还是好姐妹,还能相亲相爱。你们为甚么不能和好?叔叔,你还是帮我把这信寄了吧,求你了!”
“这个……这个,”营业员无奈地摇头,“该怎么说好呢?说了你也不懂。我也帮不了你呀。”
信退还到夏冰手里,仿佛把一个期望掐灭了。
“真的不能寄吗?”夏冰喃喃自语到,“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
10岁的夏冰并不知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永远不会有答案。
室外阳光灿烂,10月的海滨城市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可是踽踽独行的夏冰无法感受,她能看到的只是自己投射在柏油马路上的孤独身影。
在大海的彼端妈妈此刻也在找她吗?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ear
Everytime you are near?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Why do stars fall down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you walk by?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
唱针在黑色胶木唱片上一圈一圈转动着,Carpenters磁性温宛的歌声在室内忧伤地流转。
推开一扇又一扇门,向晴打量着这幢她居住了10年的小屋。
“Close to you”,曾经是她和仲文最爱的歌曲,无数次在这客厅、在这水晶灯下,他俩和着音韵旋转着轻快的舞步。在她耳边仿佛还在回响仲文和着吉他,用生疏着指法配合他低沉嗓音轻喃“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曾经在这里有过欢笑,有过泪水,只是现在所有一切美好和痛苦的回忆都将被埋葬。
“太太,还有什么需要搬的?”
身后的搬场工人打断她的沉思。
环顾客厅,所有的一切都罩上了白布,仿若尸体。
“就这些,麻烦你们了。”
搬场工人将行礼一件件搬到门外的车上,房产公司的人在大门口贴上了“吉屋待售”的告示。
“妈妈,”夏雪扯着向晴的衣角,“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乖孩子。”向晴蹲下身子紧紧搂住女儿,泪不知不觉涌上眼眶,“除了你,这里再也没什么值得妈妈留恋的。”
“妈妈不哭。”懂事的小雪用手轻轻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小雪陪着你,小雪不会离开妈妈的。”
“小雪……”向晴把头埋在女儿幼小的怀抱中啜泣,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几乎击溃了她生活的全部信心,到最后唯一可以给她安慰和支持的竟然是她只有10岁的女儿。
“妈,爸,你们放心去吧,我和小雪会好好活下去的。”
风猛烈地刮着,吹乱了向晴一头长发,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静静站在父母的坟头,看着墓碑上父母微笑着的相片,倍觉辛酸。
一年前,仲文带着小冰决绝地离去,走得时候带着一身恨意,他恨她将他束缚了10年,更恨她义无返顾要他离去。他并不知道,她让他走只因为了解他活得不幸福,只是希望他能够自由翱翔,天狼星太远,她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它的女主人,但为什么要阻止他去追寻的脚步呢?
但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当时的决定是正确还是错误,尤其是同意让仲文带着小冰回香港。每次她和小冰通电话,都能听见女儿的哀伤和思念,从女儿的话语中她知道她很不快乐,而仲文的家人对待小冰也不象她想象的那么亲。每一次挂上电话她都有一种冲动,立刻冲到香港把女儿接回家。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当她在父母的支持下终于下定决心不管仲文的家人如何反对要把小冰带在身边时,却发现仲文家中的电话不再有人接听,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拨打过去永远是冗长的拨号音。等她按照地址寻到夏家时,早已人去楼空,邻居只知道他们搬了家,但搬到哪座城市、哪条街巷却一无所知。
向晴绝望了,她知道这决不是仲文的一时疏忽,如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