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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人当年攀爬这树无数次,过了四年,左昀还是手脚灵活,倒是贺小英好几次蹬不住脚,差点滑落下去,还没
爬到树叉之间,只听左昀在上面低低地叫了出来:“天!”
贺小英道:“嗯?”左昀伸出一只手拉他上去,另一只手从树叉当中的窟窿里提起了一件东西来,在夜色里发着暗
暗的光,猛一看真像拎起了一只黑猫,贺小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公文包。
“皮质不错呀……难道是赵根林藏在这里的吗?”贺小英接过皮包摸了摸,里面鼓鼓囊囊:“好像是钞票喔……”
左昀哗地扯开了拉链,一捆一捆的钞票袒露出来,饶是他们两人,也不由看得心脏一阵猛跳。钞票上面有一张折叠
的纸,摊看一看,是赵根林写的信。贺小英打着了打火机念了起来:
“小英,左昀:
我知道你们最后会发现这个秘密的。我杀掉江勇时,在他身上捡到这个包,包里有很多钱,真是太多了。我想,我
是逃不了一死的,这个包我要留下,里面的人民币请替我交给父母,让他们给哥哥们娶个好媳妇,把房子翻修,让我娘
把腿治好。外币他们不好用,也不会用,算我送给小英的结婚贺礼。包里还有几件首饰,送给小昀,我从来没送过礼物
给你。这辈子有你们两个朋友,是我最快乐的事,在地洞里的每一分钟,都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不会有很多人体
验过我们那么好的感情的,在它面前,爱情都变得虚假、苍白、矫情。因此我死而无憾。
看一看天空,我在最亮的那颗星星上笑呢,请为了我,亲吻,和相爱。
根林“
左昀无力地在树干上坐了一会儿。
贺小英把包里的钞票都拿了出来,才看到了底下的首饰盒,伸手拿起,是个长方形的匣子,打开一看,一只戒指、
一副耳环和一条项链,白金镶嵌的钻石在火光里闪闪发亮。仔细一看,项链坠子的反面还篆刻着:J。L
“这是江勇送给李三爱的吧。”左昀看了懒懒道,她所要的完全不是这些:“包里有没有其他东西了?账册?本子?
信函?”
贺小英又翻了翻包:“还有一枝钢笔,其他什么都没了。”
“钢笔?”左昀愣了一下:“江勇那种人包里放笔做什么?是赵根林的吧?”她伸手把笔拿了起来。
拿起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枝录音笔。
左昀试着把录音倒回去一段,再按了一下播放键,传出了一个格炸炸的大嗓门,听起来情绪十分激动:“拿齐大元
压我也没有用!老子谁的账都不买!我替你们卖命已经卖够了,北城拆迁把老子骨头都累断了,老子要回家结婚抱孩子
过安分日子,不是老子去北城打砸抢烧的,北城那帮孙子能乖乖搬吗?你们给的那点补偿金连猪圈都不值!我算过,北
城一整个工程公司至少净赚1 亿!就给我这点渣渣?打发狗还要丢根骨头呢!”
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插进来:“没说只分这点给你……只要你答应东城接着做……该分的自然就分……”
“放屁!”大嗓门炸膛了:“我操你妈的马春山,你就会舔齐大元的腚沟子,东城我没那么本事啃下来,那田三我
做了他三次都没碰到他一根毫毛,我自己倒伤了六个兄弟!你有本事你去扛,东城我不做!”
“你说不做就不做?当初说得好好的……为一个小骚B 你就想拆伙不干?”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女音。
“你才是个骚B 呢,未必齐大元和你悃过觉你就高贵些就是金B 啦?我告诉你们,以前所有的黑账我都有底本,看
到这是什么了不?录音笔!都把老子当傻B 玩,老子早就提防你们了!录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不要多,分我1200万!
200 万我要打发兄弟,1000万老子够过下半辈子了……后天上午9 点之前,不把钱转到我账上,大家一道玩完!”
门锁打开的声音,低沉的男人声音和女人声音同时急着喊:“江勇!江勇!”
“砰!”门摔上了。
“喀哒。”录音笔关上了。
左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贺小英早听呆了,跟着也长长地吐了口气,注释了一句:“那女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吴扣扣。”
左昀道:“猜也能猜到。”她动手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回公文包里:“我们该回去了。”
贺小英却赖着不动,左昀横了他一眼:“干吗?”
“你忘了一件事。”他嘻嘻地说,抖了抖手里的信。
左昀没好气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跟前,灵巧轻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他敏捷地抱住了她,不让她再
次逃脱,深深地,将蓄积了七年的温柔都倾注在这个亲吻里。星空晃动着,像荡漾的湖水,要倾倒下来,而他,虽然稳
稳地站在大地上,却再一次升起了要溺毙、沉没、坠落向无垠的虚空之感。
赶到家时,左君年和刘幼捷还没回来,打电话一问,已经下了高速,马上进城。左昀到底是按耐不住激动,问道:
“爸爸,你最想要一件什么礼物?”
左君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依然爽朗:“我现在最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吃一碗东城的片儿汤泡大炉烧饼!”
左昀抿嘴笑道:“片儿汤和大炉烧饼都买了的,洗澡水我马上就去给你放,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会让你大大、大
大、大大惊喜的礼物!”
左君年假装吃惊道:“是嘛!那我可真大大、大大迫不及待了……”挂了电话,左君年朝妻子睐睐眼:“这丫头还
以为我不知道她和小英的事吧……还要给我惊喜,一会看我吓她一下,就说绝不接受贺仲平的儿子!”
刘幼捷白了他一眼:“关了这么久,还是颠三不着四!”
车子很快进了南城区,开进机关宿舍小区,到得楼下,却见自己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楼一片漆黑。
“不会吧?机关小区也会停电的啊?”左君年把头伸出窗外说。
下了车,见总电表旁电工正在抢修,左君年停下来好奇地道:“哪里坏了?”
电工道:“不是大问题,触电保安器跳掉了,马上就好。”说着,将保安器上的电闸推了回去。
公寓楼刷的亮了个透,刘幼捷笑道:“也罢,这就叫否极泰来吧。”
话音未落,楼里响起了一声凄厉至极、无法形容的呼喊。
“救命啊!!!”一个男人似乎用尽了全部力量、灵魂都绽放出声带喊了出来:“快来救命啊!!!”
刘幼捷左君年都齐齐站住了,抬头搜索声音是从几楼来的,那电工也仰头朝上看,第二声呼叫:“来人啊!!!”
已经惊动了整个公寓楼,连对面的楼里都有人打开了窗户。
声音因为极度激烈已经走样,刘幼捷听得心里却猛然一个寒噤,正待确认,又一声吼叫穿透了他们的耳膜——乃至
心脏:“昀!!!”
“昀!!!”
他应是在叫“左昀!!!”,但极度悲痛下的口齿吃掉了前面的“左”字音,乍一听像是一个人在吼着“云!!!”
左君年听到第三声才辨认出来,大吼一声,拉开楼道门,朝三楼狂奔,刘幼捷扶着墙壁,险些摔倒,定了定神,才
追了上去,闯进家门,只见客厅、厨房、浴室的灯都亮着,贺小英疯狂的咆哮声在浴室里回荡。
“左昀!!!”
她冲了过去,浴室门里门外都是水,滑了她一个趔趄,她扑倒在地上,女儿惨白如纸的脸撞进眼里,一股可怕的焦
味熟悉又陌生地弥漫在浴室里。
左昀躺在一滩水里,衣服都已经湿透,贺小英抱着她的肩膀狂乱地摇晃着:“左昀!!!”她的身体随之而晃动,
一只胳膊毫无力量地垂挂在地上,整只袖子都变得焦黑,袖子里拖在地上的一只手也已经变成了黑色。
刘幼捷一把推开贺小英,抢过一条毛巾,垫在女儿的脖颈底下,捏住她的鼻尖,俯身朝她苍白青紫的唇间吹进空气,
然后撕开她的上衣,开始做心脏按摩。吹三口气,按压两下,再吹三口气,按压两下,吹三口气,按压两下,女儿的嘴
唇分明在一丝一丝地凉下去,但她只作不觉,吹三口气,按压两下,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所学的电击伤急救术反复做下
去,做下去,做下去。
贺小英看到刘幼捷和左君年,稍稍恢复了神智,指着浴缸,说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语句凌乱,却已经足以让人明
白发生了什么:“她去放水,灯忽然就黑了,我听到她摔倒,进去了什么也看不清,水龙头在地上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