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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爱微微挣扎着:“我和他真的没有!真的!”见熊天平没听进去的样子,她有点急了,使劲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挺起身子盯着他的脸喊起来,“他真的没沾过我,我可以跟你赌咒!”
熊天平赶紧搂定了她,连哄带骗地将她扳倒:“行行行,赌什么咒啊,有没有又怎么样哦……只要你听哥哥的话,从此以后谁也不敢沾你……”
虽然一宵没睡,熊天平上班时却神清气爽,走进办公楼时,钥匙圈在食指上豁朗朗地绕得飞转。见他一进来,丁一鸣迎上来说:“张局长刚才打电话来通知我们,抓紧把赵根林的笔录整理完了,办好手续移交到看守所。”
“办就办吧,这种死刑犯越早移交越好,难道还留他吃晚茶啊?”熊天平漫不经心地说。走时把班移交给丁一鸣的,看样子这小子还没发现赵根林的异常状态。张来弟那个老疯子虽然下手狠毒,却没在他身体表面造成太明显的伤痕。一会儿办移交手续时,只要张德常不亲自经办,事情都好掩盖。
正说着,网络办的许股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熊队长,左大小姐的那个事我们怎么说?”
熊天平看了一眼丁一鸣:“你去把卷宗赶紧弄好,准备移交检察院,弄完了把人送去看守所。”
丁一鸣知趣地赶紧拿了材料走出门去。熊天平这才转头看了看许股长,“急什么?你要放人啊?”
“不是我要放人……”许股长一急,嘴更笨了。
他是个最与世无争的人,却在这件牵涉极广的案子里被挑出来当枪头,昨天一夜都急得没睡好觉。他指着嘴角燎起的一个血泡,朝熊天平哭丧着脸说,“熊队长,我哪有权力抓人放人,但是这小左是以网络办的名义叫过来问讯的,一大早有关领导就打电话一直追到我家查问情况……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你刑警队说她涉嫌包庇才羁押她继续问讯的……现在统统都找到我头上,我跟人解释都解释不清。这个名目太大了啊,我一个小股长,鸟都不生蛋的网络办,我哪儿抗得起呀。你现在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有证据涉嫌包庇,我立即移交给你,你羁押;要是没证据,我看还是……”
他看了看门外,把椅子拉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熊天平说,“局里都有人说你闲话了,怎么说这小左也是公安子弟,这么拿她做法,有点太不近人情……”
熊天平“嗯嗯啊啊”的只管支吾,许股长实在是不明白了,不解地问:“顶多也就能关到中午12点而已,你难道还敢超期羁押她呀?就这几个小时了,和她较什么劲呢?”
熊天平姿态强硬地站起来:“这我都知道了,如果再有哪个领导问,你就说是刑警队还在问话就是。”
许股长才要出门,办公室主任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好家伙,我到处找你们!”
熊天平皱起眉头:“不会也为刘政委的孩子的事吧?”
“我管那么多闲事做啥?业务上的事我管得到嘛?”办公室主任一脸恼火地嚷了起来,“刚才程怡市长打电话到局办,找老板要人,老板昨天就交代了,他这几天要去省里开会,程怡市长就直接通知说,今天市里有一项重要的接待任务,指名要绵湖晚报左记者参加会议并且要写特稿!”
许股长吸了口凉气,熊天平硬着头皮问:“张局长和其他局长怎么说?”
办公室主任朝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像是不认识了似的,方才道:“你说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熊天平不语,过了片刻,低声道:“我反正是按法办事。”
“老熊,”办公室主任叹了口气,“赶紧办手续把人给放了,程市长已经派市政府办副主任和车子来接人了。”
沉默中,熊天平的手机“吱吱”叫了一声,他打开一看,是马春山发来的短消息,就两个字:放人。他奶奶的,熊天平在心里恨恨地“呸”了一口,朝眼前的两人露出一个歉疚的笑容:“好吧。”说着便打电话到楼上,通知办手续放人。
这一下,许股长和办公室主任都重重地松了口气,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熊天平不解地问:“至于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小丫头这么无法无天,本来就该教训教训。”
门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冷冷道:“熊队长说得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教女无方,是应该请你们好好管教管教。”刘幼捷说着,神色冷淡倨傲,谁都能看出来她肯定一夜没睡,脸色苍白浮肿,但眉眼里的锋利却更加冷峻了,一眼扫过去,许股长和办公室主任同声赔笑:“刘政委,你开什么玩笑哦,上哪里找小昀这样的好孩子,聪明漂亮,还写一手好文章,父母三世修来的好福气才养出这样一个好女儿呢。”
连熊天平也讷讷地笑着说:“刘政委,我这也是没办法,这案子一层一层压下来的……最后都拿着我们具体办事的人开刀啊,我但凡有一点余地……”
刘幼捷却毫无接他话茬的意思,转头对许股长道:“许股长,按道理你们办案我不好过问,不过现在是作为小昀的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小昀这事,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调查了?”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从昨天你们带她过来现在已经20个小时,有没有问完话了?”
许股长慌忙说:“问完了,问完了。”
刘幼捷一步紧似一步:“还有没有进一步需要了解的?”
“没有了。”许股长顾不得去看熊天平的脸色,大包大揽地说,“不就一篇批评报道吗……我这里完全没有事了。根本不可能立案的。”
他偷偷瞟了熊天平一眼,果然,刘幼捷问完股长,才不动声色地转向熊天平:“我女儿有没有涉嫌包庇?”
熊天平苦笑道:“没有。”
说话间,陆杰后面跟着左昀,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来,左昀轻轻叫了声:“妈。”刘幼捷看了一眼女儿,几乎不可觉察地略点了点头,眼睛又转回熊天平脸上:“你还有什么没问够的,尽管继续问,不能因为是我女儿就搞什么特殊化。对不对?”
深秋的早晨十分清凉,熊天平却觉得热气上冲,头皮都快炸开了,上班前还飘飘欲仙的五脏六腑这会儿搅和成了一滩油麻花儿,笑容硬在脸上,吹一口气就能碎掉:“那当然……”
“好,你要是有新证据指认她有犯罪嫌疑,欢迎你随时喊她回来问讯。”言下之意,要是没有新证据,你再骚扰我女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熊天平使劲把笑容堆得更厚:“刘政委,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
刘幼捷转头朝左昀断喝一声:“小昀,你还不快谢谢熊队长许股长!我们平时在家里宠得你没大没小,这会儿让这些叔叔们给你上一回社会课,你才知天高地厚!”
左昀抬眼扫了熊天平一眼,眼里的鄙薄之意强烈得像一股火焰,清晰而小声道:“谢谢!”
陆杰早站得远远的,靠在窗口,只当什么都没看到,这会儿回了头来,提醒上司们:“2号车来了,停在楼下。”
刘幼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办公室主任赶紧道:“小左,走吧,我陪你下去。”
一夜过去,左昀衣服上尽是灰尘,鬓发凌乱,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的,但那黑水晶般的眼睛倒更亮了,她又瞧了熊天平一眼,后者诚恳地看着她微笑,她碰上他的目光,顿挫了一秒钟,转朝许股长和陆杰,矜持而客气地点点头说:“再见。”跟着办公室主任昂然下楼去了。
刘幼捷也跟了出去,许股长看了看表情复杂的熊天平,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说再见,又像是抱怨,也匆匆地走了。
熊天平慢慢地踱了几步,走到陆杰边上,俯瞰着楼下的车牌为X0002号的奥迪,办公室主任紧上前几步,和车上下来的人握手,颠颠地帮左昀开了车门。左昀正要坐进去,却像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扶着车顶回过头来,看到了站在二楼的两个警察,嘴巴清晰地一开一合,做了一个口型,坐进车里,“砰”的甩上了门。
陆杰赶紧转了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熊天平倒笑了:“她是在说王八蛋还是操你妈呢?”
陆杰只得笑:“小丫头片子,谁知道她呀。也许是说谢谢你?”
车子已经绝尘而去,熊天平却还站在窗口,喃喃地自言自语,模仿着左昀的口型:“操——你——妈——王——八——蛋!”
陆杰只当没看见,赶紧走了出去,熊天平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