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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差矣,”肥典说,“我们学习到的是一种快速检索知识的能力。”
丢丢说:“学习四年其实就是知道高等物理并不可怕。”
皓崇说:“还懂得了如何在一个星期之内消化三本六百页的书。”
F君没有说话。他已经考取研究生,大学生活还远未结束。
我呢?学到了什么?几个公式?还是上千单词?
沉默了几秒钟,丢丢对我说:“其实你是一个悲观论者,如果用你的标准衡量,宿舍里没人学到东西。”
皓崇说:“我不同意,F君就学到了很多,不论是学习还是感情。”
有几个笑声马上传开来,丢丢斜睨皓崇一眼道:“先检讨自己,再观察别人。”
只听F君这样说:“我只是换了个方式思考,一不小心,歪打正着。”
肥典有点儿挑逗的意味说道:“依你老人家看,换了什么方式呢?”
F君平静地回道:“我考研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泡妞,结果却超出想像。”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丢丢才悠然地说:“真理是偶然发现的。”
又是沉默。
木乾最先耐受不了了,说道:“外面太冷了,深奥的话题回宿舍里说吧。”
于是,真正意义的“卧谈会”要开始了,刚才只能算预热。我想起木乾的人生哲理在大学三年级时碰壁,宿舍为此诞生了系列笑话,其中的一个版本是:××听过后真的去厕所吐了。
所有人都没有洗脸洗脚就上了床,在这个时段,每一种疯狂的举动都视为最后的叛逆。黑黢黢的环境里,我们可以自欺欺人地更加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
肥典话锋一转,“我们来谈谈大学里的遗憾怎么样?”接着补充一句,“我的遗憾就是恋爱谈得太晚了,浪费了大好春光。”
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言论嗤之以鼻,丢丢说:“你得了吧,瞧瞧那死样,照这么说,我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谈恋爱了。”
皓崇说:“我的遗憾是没有珍视朋友的感情。”
没有人对此发表看法。
F君露了一句:“我的遗憾是智商太低。”
大家都喧哗起来,有几个激动地跳下床就朝他那冲去。就听“哎呀,哦哟”的惨叫声,呻吟渐渐平息,一个凄苦的声音小心地说:“本来就是嘛,聪明反被聪明误啦,我就是太笨,所以没有被耽误啦。”
又一顿暴打!
施暴后,大家拍拍灰各自回到原位,F君还在小声地嘟嘟囔囔。
轮到木乾,形状有些烦躁,问他遗憾是什么就是不说。
肥典说:“真没劲,以后想要逼你说都没有机会了。”
木乾思虑再三,终于吞吞吐吐地讲了这样一段话:“遗憾就是……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不因为虚度年华而忏悔。”
全部脑瓜子一起喊:“装逼,装逼!”
木乾放声畅笑:“哈哈,你们也会被我涮一把吧。”
也该是这样,四年了,都是大家逗木乾,就因为他太认真,认真得教人忍不住就愿意耍他,这年头认真的人和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少得可怜。也该他释放释放了。
木乾畅快地问我:“小米哥,你也说说。”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仔细想想我的遗憾,应该有这么三条:第一,恋爱一个也没有谈成。第二,英语花了大量时间劳而无获。第三,想好好读书的时候大学就结束了。
我公布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书到读时方恨少!”
丢丢接嘴:“有机会有机会,只要想学,永远都有机会。”
我很悲观道:“除非考研,否则哪里有时间读?”
丢丢坚定地回答:“机会永远留给那些不愿放弃的人。”
我几乎可以看见丢丢那桀骜不驯的发型和坚毅的眼神在黑夜里闪闪发光。这深深地打动了我,姑且不论对错,我暂时为此热血澎湃,说道:“好,我一定要重新做人。”
《如果海龟爱上鱼》 第四部分纪念一个时代的结束(1)
“夸张了吧,又没有犯事,重新做什么?”F君说。
皓崇突然岔了一句:“宿舍里惟一遗憾的人应该是我,请允许我现在补救。”
大家这几天还是经常和皓崇搭话的,并没有疏远他,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了气,丢丢说:“不请大家吃顿大餐,恐怕难以平民愤。”
皓崇小心地问:“能不能便宜点儿?”
丢丢说:“至少县处级规格。”
“那是多少?”
肥典说:“干脆折现,每人一千元!”
众人又欢呼起来,仿佛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我们巴结过来……
那一晚宿舍里没有睡意,这最终成为大学最后一次也是最有意义的全体卧谈会。
“小和尚”告诉我们,周末毕业晚会上,宿舍里必须出一个节目。
大家都一致推举长得又挺拔又上镜的皓崇去表现,皓崇说:“我能表演什么?”
丢丢说:“你赤了上身去翻几个跟头吧。”
大家狂笑,最近几天笑得很多,每个人都流连在心心相印互诉衷肠的喜悦中,校园周围饭馆老板和我们一样高兴,不停的饭局,不停的聚会,毕业生们有说不完的话,仿佛离开后彼此再也不搭理似的。我的酒量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成长。
周末很快盼到了。
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热衷于集体活动了。除了球赛,其他的活动,我们宿舍的出勤率是最低的,哪怕是行使个人权利的选举,都是派“代表”参加。这回倒有点儿“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快意与忧伤。
每个人都打扮得像刚入校的新生。皓崇把头发的卷全“削去”了,剩下短短的半寸,最爱的西服脱去了,换上天蓝色的牛仔套装。肥典笑得前仰后合:“家伙,还装嫩,都快当爹了吧。”皓崇表现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木乾难得一现的会计西装套上了,丢丢没怎么修饰,只一遍又一遍地擦亮他那双“三截头”皮鞋。F君一身休闲的运动服,我没什么可变的,就把头发一溜地往后梳,大家都说不合时宜,如同老大。
赶到会场上一看,好热闹。大多数师兄姐妹都不约而同地恢复到刚认识的打扮了,青春虎头虎脑的生气在大家的身上和表情里晃荡着,连“洪七”都破天荒地修去那一头飘逸长发,板寸得像个打手,丢丢故意寒碜他:“洪七,削发明志哪?”
我看见“麻花辫子”也来了,脸上的雀斑并没有借光少几颗,但我就是觉得她今天特别好看。
节目很丰富,效果很不错。小品唱歌跳舞朗诵全有,我们宿舍本着负责的态度最终选择男生小合唱。六个声音单独拉出来都可以命名为“噪音”,不过合在一起就不那么刺耳了,声波相互抵消,低频冲冲高频,高频拉拉低频,捋成一个方向,显得整齐而洪亮。
节目表演到一个高潮,我和另一个班级的委员把早就准备好的红酒搬出来,大家一人盛了一杯,“小和尚”端着酒带头说:“本来我是胃溃疡,今天豁出去了,最后一次,感情铁,喝出血!”
喝啊!喝!男生女生认识的陌生的都喝!
喝着喝着,上脸的人已经红彤彤地挂着,不上脸的也开始胡扯,有人放开嗓子说:“大家集体合唱吧!”
于是,大家开始齐声高歌,不管是唱得好听的还是难听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都纵情投入地抒发感情。宿舍的好兄弟们也心无芥蒂地拥抱在一起,一如我们大一初识的那一刻。空气中又飘荡着一股燃烧青春的味道。
……青春的花开花谢让我疲惫却不后悔,四季的雨飞雪飞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唱着唱着,不知是谁开始低声抽泣,渐渐地,两个,三个,跟传染似的。肥典还说:“都多大了,还哭,我就不哭。”
我浅浅地笑一下,但鼻子酸酸的,眼泪却是抑制不住地淌了下来,只好说:“对不住了,我真没用。”
肥典也哽咽着:“……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呢……”
出言经典的丢丢同样吧嗒吧嗒地落着泪,这回他说的是:“该结束了。”
F君似乎压抑很久,拿着个酒杯,大喊大叫,他考取的是东北某著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