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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
许老杠把一些老人、女人、娃娃集中到了他家,关在屋子里。又挑出了十三个老汉,发了镢头、铙钩、铁锨,木棍等东西,守在院门两边。几个鬼子砸开门冲进来,老汉们一齐涌上去,劈头盖脸地一顿砸。鬼子醒过神来,“呀——呀——”地用刺刀反击,一个老汉的肚子被刺破了,肠子流了出来;另一个老汉的胸脯被刺穿了,血染红了棉衣。
他们不甘心白白地倒下去,借着惯性,爬在对面鬼子的身上,下了嘴。一个老汉咬断了鬼子的手指,另一个老汉没咬准地方,咬住一个鬼子的衣扣儿,撕了下来。他们接着就叫鬼子扎在了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哥、老弟,老汉们发了疯,红着眼,撅着胡子,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瘦骨棱铮的胳膊上。不求躲开鬼子的刺刀,只求把手里的家什砸在鬼子的头上。鬼子终于被这种气势吓住了,退出了院子。在外边和另一群鬼子汇合起来,疯狂地向院子里开枪,并开始点火。
坚守在这条街另一个院子里的许坦、许凡仪一些人,突然觉得他们的做法有些不对,他们一帮汉子撤过来了,这条街上的老幼妇孺怎么办?听到外边的喊杀声,再也待不住了。许坦、许凡仪领着二十几条汉子,呼儿咳地一声喊,扒了上衣,光着上身,有的持铡刀,有的持扎枪,大吼一声,豹子似地冲出门,沿街筒子向前猛杀,杀出一条血胡同,一直杀到许老杠的院子附近,把正在放火的鬼子杀散了。
不过回头一看,鬼子又跟着涌了过来。他们一咬牙,干脆又杀了回去。因为街筒子窄,鬼子不能放开射击,多数情况下只能用刺刀,面对着这帮杀红了眼的汉子,也占不到多大便宜。二十几个人硬是连杀了三个来回,大刀“喀嚓”,枪尖“噗嗤”,一簇簇血花窜上了天。谁也说不上到底杀了多少鬼子。他们当中也不断有人倒下去。连加鬼子的尸体,地上的血成了流儿。可站着的人连眼也不眨,踩着血河,龙睛虎眼地向前杀!
许坦身上连中弹加刀刺,被穿了九个窟窿,全身像从血浆里捞出来一样,才不甘心地倒了下去。几个来回过去,这帮汉子还剩下九个满身是伤的人,才杀进许老杠的院子,和他们一起坚守起来。
秀菊的家里也进了鬼子。
本来,她全家已经跑到村南街三大爷家了。那里背静,人也多,有什么事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可她待不住,既然是八路军,哪能躲着?不顾娘的拦挡,跑到外边帮着守围墙。许凡仪叫她照顾伤员,她就把负伤的村民带到了自家,用干净的床单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娘不放心,叫弟弟来喊她回南街,她自然不答应,还叫弟弟帮着他照顾伤员,没成想鬼子就打过来了。鬼子进来时,她手里拿了一把剪子,急忙冲出院子,想把鬼子引开。她十三岁的弟弟勇敢地跟着冲出去,想保护自己的姐姐。
几个鬼子一看冲出一个漂亮的姑娘,而且是女八路的模样,马上亢奋地跟过去,叽里哇啦把她围了起来。秀菊把剪子举在胸前,脸上有些紧张和恐惧,这时她可能才觉出了自己的孱弱。当她看见弟弟也冲过来时站在了自己身前时,更是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她把弟弟拉倒了自己身后,咬着唇,愤恨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一个鬼子过来,伸手要抓她,她举起剪子就刺,但叫淫笑着的鬼子一下抓住了手腕。弟弟冲到前边来,鬼子端枪就要扣扳机。姐姐急忙把弟弟拉倒一边,一把抓住了鬼子的脸。也不知是抠在了哪里,只感到食指底下很软,就顺势抠了下去。鬼子哇哇叫着跳开了,他一只眼睛被抠了出来。他疯了似地举起枪,冲秀菊连着开了五、六枪。
秀菊临倒下的瞬间,把弟弟窝在了自己的身子底下,脑子里瞬间闪出了传领哥的影子,挥着枪,脚下烟尘滚滚,后边跟着一彪人马,冲杀了过来。她下意识地、艰难地从衣兜里掏出钢笔,攥在手里,这才眯上眼,嘴角噙上了一缕笑。
秀菊家里的伤号叫鬼子全赶了出来,逼他们喊全村人投降。他们没有一个喊的,鬼子开枪把他们全打倒了,又扔进一个干粪坑,浇上汽油,点着了。十几个人在火里惨叫着翻滚。
除了南街,村里的每家每户都发生了撕杀。汉子、老人、女人、娃娃,没有一个不拼上了命。
《侦察连》 第三部分十七、报仇!报仇!报仇!(1)
这时,村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五团得到消息,从七十里外紧急赶来。一营先头排的四十几个人看到燃烧的村子,来不及等后边的部队,一口气没歇,疯了似地向村外的鬼子冲锋。二十几个人倒在了冲锋的途中,十几个人冲上去拼了刺刀,全部牺牲。
五团后续部队赶到后,更红了眼,十几把冲锋号急促而昂扬,接着就是拼死的冲杀。敌人看事不好,急忙带着十几个被抓起的老百姓,撤到了大梁家据点。
侦察班本来不在前边,但他们跟着心急如火的许传翎,不多会儿就跑到了部队的最前边。
进村后,看到一家家被烧毁的房子,一具具尸体,这里边有他们熟悉的房东家的大叔、婶子和弟妹,更有许传翎本家的人。他们边向前冲边流泪。
许传翎发疯似地跑向自家,赵庆江和庞有福紧跟在他后边。他们也揪心地惦记着大娘,生怕出了什么事儿。不过还好,许传祥带人守着南街口,与鬼子血战了一场,鬼子还没冲过去,所以南街除挨了一些炮弹,打塌了几十间房子,死的人还不多。他匆匆回家一看,姐姐和大弟也参加了保卫战,刚刚浑身泥土的回到家,一家人还好。
许传翎、赵庆江和庞有福稍微稳稳心,一句话没说,又掉头跑了出去。
街上,部队的人在纷纷救火,抬伤员。在秀菊家门口,董家莆看见了浑身是血的秀菊,身子底下还压着她的弟弟。他把她扶起来,一试,身子已经硬了。她弟弟还有口气儿,急忙喊邹见富把他抱去找卫生员了。
许传翎几个跑过来了,许传翎一看,眼一黑,一时呆楞住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当董家莆和庞有福抬她的时候,董家莆突然看见了她手里攥着的钢笔,小心地取下一看,上边竟然刻着许传翎的名字,一阵沉默,看许传翎一眼,把钢笔递给了他。
学了多少日子文化,许传翎早认识千把字儿了,自个儿的名字更是熟悉得很,看见那钢笔,心猛地往上一撞,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痉挛,眼泪大把大把淌了下来。
对秀菊的感觉,在早他只是朦朦胧胧的。可自前一次回家,他和她见了一面,并接受了她的绣花荷包后,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心里滋生出来了。那红红的脸蛋儿、柔柔的腰身儿,时不时地在脑子里晃,先是浅浅的、淡淡的,后来就越来越清晰,在悄悄地、甜甜地熨贴着他,让他觉得日子有了些特殊的滋味儿。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时火烧火燎地睡不着,她就成了他的慰籍。时间长了,她在他心目中,已经有了亲人般丝丝缕缕、血肉粘连的感觉。
眼下看着手中的笔,他突然更加明白了自个儿在她心里的分量,这也更加重了她在自个儿心中的分量……可眼下,这一切竟然被残酷地割断了。他心像被揪下了一块,漓漓拉拉地淌下了血。他想冲天长嚎,想把自个儿变成一颗炸弹,搂住那些可恶的鬼子,和他们一起炸个稀烂!
第二天上午,一营和全体幸存的村民臂缠黑纱,在上崖村西的林地里举行了公祭大会。这里新堆起了一百七十九座坟,里边埋葬着牺牲了的乡亲、地方干部和战士。哀戚的唢呐,飘飞的纸钱,撼天动地的哭声,形成了一层锅盔似的氛围,压在会场上方。
许传翎脑子里晃着秀菊和一具具乡亲们的血尸,心里鼓突着一股股怒火,象要憋炸了一样。他咬着牙,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一串串淌下来。他还被一种感觉压得抬不起头来:自己是一个从上崖走出去的战士,却没能保护好乡亲,实在是一种耻辱!
他一下跪下了。
赵庆江、庞有福也跪下了。
跟着,全体一营战士跪下了。
许传翎的感觉,一营战士都有。
过了一会儿,营长罗积伟黑着脸,撕破喉咙似地喊:“全体起立!”
大伙儿站了起来。
罗积伟带着大伙喊:“向鬼子讨还血债!”
战士们跟着喊:“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