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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珉一向讨厌别人强词夺理地向他解释什么,他特别不喜欢做不好事又满嘴都是理的人。比如:造成的失误或者补救不及完全是因为什么什么;没能完成工作以至于影响大局实在是因为某某原因。大事小事,动辄解释一通,而且又总是能找到充分的理由。他认为这是中国人的丑陋之处。错了就是错了,错是不该有理由的,有什么好辩解的?他自己绝不为任何事寻找理由和借口。赴约晚了,一句话,“晚了,对不起。”别人求他的事不能办时也是一句话,“抱歉,这事我不能帮你。”在这一点上,晓茵与他颇为相似。可是今天李珉非常希望晓茵能啰嗦几句,哪怕是不受听的话。
上次见面,李珉发现晓茵变得成熟冷静,很是欣赏她。今天对她这种异常的冷静却莫名其妙地反感。
他伤心,他生气,他嫉妒,他愤恨。
他想发泄,可是面对晓茵的平静他发泄不出来;他想倾诉这二十年来对她的思念,眼前又完全不是他倾诉衷肠的气氛。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好像沉默这无声语言在此时是最有益无损似的。
第五部分 峰回路转失望而归(3)
“沉默”其实与言语一样具有雄辩性。“沉默”发出的信号不但可以表示沉思、悲伤或者无奈;而且还可以令人感到冷淡、敬畏或无上的尊严。此时的晓茵无奈地倾于前者;李珉则故意地倾于后者。晓茵的表情充满了歉意;李珉则露出一副不容置疑的“你有负于我”的盛怒。
他们无声胜有声地静坐了一会儿,李珉端起一直没动的那杯葡萄酒咕咚咕咚很威风地一口气喝下,然后拖着长腔,面露愠色道:“让我睡哪儿啊?我想先睡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股余威。
“那你先睡吧,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也累了。”晓茵小声小气地说道,站起来走到宏宇的房间把床罩拿下来,又拿出一套宏宇的睡衣放在床上。李珉刷完牙从洗手间出来见晓茵还坐在餐桌那儿喝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宏宇的卧室坐在床上。晓茵过来站在门口问他明天想做什么?去哪儿?李珉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随便吧。”晓茵说了句“Goodnight”便从外边给他拉上了纸门。这一动作似乎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这道门就是界限!我是不会过来的,你也不能过我那儿去!
李珉哪里睡得着,他将两手放到脑后,仰坐在床上。他的目光落到了晓茵和宏宇的照片上,拿起来看着。看了一会儿又啪的扣着扔了回去。他把对晓茵的气撒到了这张照片上,仿佛照片惹着了他。
“搞什么鬼?二十年都没对什么人动过情,跟自己见了面,又知道自己仍爱着她,怎么就放弃自己跟别人交往起来了呢?即便那时怀疑自己有女人,二十年前自己还有老婆呢。”李珉越想越生气。
刚才他听见浴室的水声,现在已经安静。他很希望晓茵能开门进来,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他不死心,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她来。他下床拉开纸门,见客厅灯已关,晓茵的卧室门也关得严严的。
她的卧室是洋式的,门是普通的木造门,跟纸门比起来,特别在此时此刻,显得极其森严。这纸门在里边外边都能拉开,宛如一扇屏风,做做样子而已。李珉没关纸门,又沮丧回到床上。
他翻来覆去仍无法成眠。想着自己这么多年对晓茵的思念,多么想见到她!上次见面没能与她亲热,也没能向她倾诉自己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思念之情,满以为这次雨后天晴,可以欢欢喜喜、无拘无束、重温二十年前的幸福和甜蜜。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真是扫兴。自己千里迢迢来见她,她却为一个相处了仅仅一个月的人愁眉苦脸,失魂落魄,一顿饭的工夫竟看了五六次钟,还差遣江雪梅去看他!
那个叫彭炜的家伙一定是被晓茵拒绝在闹失恋。
也许是失恋人可能有的痛苦使他起了点儿恻隐之心,他的气消了一点儿。他想彭炜一定很喜欢晓茵。
李珉下床到客厅打开灯又把茶几上的照片拿出来看。这次看那位彭炜不那么面目可憎了,反而觉得他落落大方,气质也不错,两人倒是蛮般配的。照片上的晓茵真是很开心,他能使晓茵开心,只这一点就比自己强。
李珉冷静了下来,他把照片装好,放回原处。
回到卧室,把刚才发怒扣着摔在床头的照片拿起来摆好放正。
李珉为刚才对晓茵毫不掩饰的粗鲁和冷淡有点儿后悔。她并没有答应彭炜,还不到绝望之虞,怎么就乱了方寸呢?唉!自以为久经沙场,处事老练,遇事还不如晓茵表现得泰然自若。相比之下,自己真是相形见绌。一定让她见笑了,李珉羞愧地苦笑了一下。
其实,晓茵说她需要点时间,自己应该理解她,怎么可以乱发脾气咄咄逼人呢?发脾气只能增添两个人更加阴郁的情绪,而自己的固执执著只能增加双方的难堪。她做事做人都很有原则,也许跟彭炜的关系还没有处理好,也许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整理好,此时怎么会投入自己的怀抱呢?彭炜正处于失恋的痛苦之中,晓茵如此善良,断不会没心肝地躺在自己怀中行云雨之欢吧。晓茵误会了自己,回来后一定痛苦万分,彭炜对她好,安慰了她,她一定很感激他,说不定也真喜欢上了他。如今自己又出现,晓茵一定是爱着自己,又不想伤害彭炜,处于左右为难之境。其实,就是晓茵选择了彭炜,自己也无任何资格责备她,阻止她,爱情这东西可不讲究先来后到的。
李珉长叹了一口气,关灯上床。
晓茵这时尚未入睡。刚才李珉的气恼和冷淡使她很难过,她心中乱作一团。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千里迢迢来见她的李珉,另一方面担心并愧对着彭炜。晓茵后悔这几个星期与彭炜来往过于密切,使彭炜对自己有了期待。
本打算跟儿子谈谈再告诉彭炜是否可以与他共度余生的。现在情况变了,她与李珉之间原来是误会。在她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代替李珉的位置。这些天虽然彭炜使她开心,她也觉得彭炜为人不错,但李珉并未从她心中消失,他仍然深深地埋藏在她的心底。她发现自己与彭炜共度几个小时或者高高兴兴地打完电话后,她还是很想念李珉,只不过以为他心另有所属,无可奈何而已。
前天下班后,彭炜兴冲冲如约而来。吃过晚饭,晓茵婉转地告诉彭炜她与李珉之间原来是一场误会,李珉现在在洛杉矶与她儿子在一起,过两天要来东京。她说对不起他的厚意,请他原谅。
第五部分 峰回路转失望而归(4)
也许事情太出乎自己的期待之外,彭炜愣愣地看了晓茵几秒钟,猛地站起来。好像一下子没站稳,扑通一声倒在地板上,晓茵猝不及防,吓得连叫两声,见他不应,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救护车的电话还没打完,彭炜睁开眼自己爬起来,摆手不让她叫救护车,说他没事。她扶彭炜躺到宏宇的床上,给他倒杯水,彭炜说他想单独躺一会儿,晓茵便退出来给他关上了门。
晓茵心乱如麻,在客厅惴惴不安地转着。
她给雪梅打电话让她过来。几分钟后,雪梅夫妻跑过来。晓茵今晚跟彭炜谈话的事雪梅知道,来时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彭炜晕过去却在意料之外。刘志勋小声说:“他是不是在做戏啊?”雪梅瞪他一眼,小声斥责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彭炜拉开门从卧室出来,说要回去。晓茵如同罪人似的一副央求的口吻说:“你这样怎么能回去呢?再躺一会儿吧。”彭炜坚持要回去,“我真没事,刚才只是起来时急了点,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不知是想挽留住他的友谊还是他再留一会儿会使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一点,晓茵匆忙到厨房给彭炜倒了一杯茶端过来,“那,喝杯茶再走吧!”
彭炜坐下喝茶。
谁也不说话,有一种空气凝固了的尴尬。
大约两分钟后,彭炜放下茶杯,站起来说了声“Thanks”,晓茵托刘志勋开车送他回去。走到门口,晓茵难过地说:“Sorry彭炜。”彭炜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昨天晓茵放心不下,给他打电话,他没上班。晓茵问他身体如何,他说没事,客气地谢晓茵关心他。
昨晚雪梅来陪晓茵,见她充满歉疚,劝她不必过于自责,彭炜乃快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