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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茵母子都很喜欢洛杉矶。宏宇早把舅舅家当成自己的家了,何况他的“Lili”也寄养在这里。
宏宇喜爱动物,东京的公寓不能养宠物让他抱怨不止。他小学六年级那年圣诞节,他们母子是在洛杉矶度过的,妈妈送给他的圣诞礼物竟是他渴望已久的一只法国猎兔犬,这只雌性长毛小白狗非常可爱。因为一年大部分时间要委托小青照管她,所以他依了小青叫她“Lili”。整个假期他寸步没有离开他的Lili,晚上跟她一起睡,出门也抱着她。从那以后,他们母子差不多每年都来两次洛杉矶,因为他们都很想念Lili。
晓茵对洛杉矶有着更深的眷恋,这儿是她远涉重洋的第一个落脚之地,这里有太多太多使她难以忘怀的往事——使她震惊又让她成长的异文化体验、撞击;满怀憧憬为探索科学而拼搏的日夜苦读;还有令她终身无法忘却的初恋……
一夜未眠,晓茵干脆早早起床洗漱。
室内室外一片寂静,晓茵悄悄开门到外边呼吸清鲜空气。周围的人家还没有人出来,她便独自享受洛杉矶近郊清晨这份宁静。
前院正中间有个大花坛,是吴青和她妈妈的杰作。晓茵围着花坛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在前院的绿草地旁坐下。
三月下旬的加州正值春光明媚、百花争妍的季节。碧蓝的晴空、芬芳的花朵、清新的空气,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晓茵酷爱绿草地。东京没有足够的空间,除了大公园外,在市内很少看到绿草坪。晓茵家附近前几年还有几块空地,这几年陆续都竖起了一栋栋高楼,连停车场都下到地下几层或高出地面几层,谁舍得一片土地种草坪供人欣赏呢?
刘浩也特别喜欢洛杉矶到处可见的大片大片绿草坪,他常常四仰八叉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坐了足足半个小时,见有行人走过,晓茵起身回房。
她推开二楼卧室的窗户,窗户正对着邻家的院子,院内也是绿草如茵、姹紫嫣红。晓茵坐到宽宽的窗台上,双手抱膝,侧脸眺望窗外,一片美景尽收眼底。
晓茵比弟弟大三岁,八二年来美留学后,姐弟俩便分多聚少。晓轩在国内大学读建筑,后来到英国留学,拿到博士学位后在洛杉矶安营扎寨。那时晓茵又辗转去了日本。
晓轩伉俪旅居美国已十三年有余。晓轩的妻子张静宜是他在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她学习室内设计。他们夫妻俩感情很好,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其中之一就是两人都很喜欢伺弄花草、布置房间。晓茵每次来洛杉矶都发现他们的房间有所变化。他们总是让姐姐先评判哪个房间多少分,然后才告诉姐姐哪个房间是谁的作品。实际上,他们各有千秋。静宜布置的卧室按照季节的变化而色调不同。春夏的窗帘、床上用品倾于素淡,墙上的画儿和花瓶内鲜花的点缀又使房间显得温馨、有生气。秋冬的颜色偏暖,但是协调不俗。美术品一件两件摆在恰当之处。她不喜欢把房间摆得琳琅满目。晓轩布置的客厅和餐厅总体上清雅。墙上挂的东西不多,三两幅画儿挂在醒目之处,树枝花草三枝五枝插在老气横秋、素雅的花瓶里,看似简单,却别有一番造型。整个房间颜色少,东西少,没有金碧辉煌、眼花缭乱的感觉。
第一部分 在洛杉矶在洛杉矶(2)
晓茵见邻家的男人出来浇花草,她也下楼到后院给盆栽花草浇点儿水。
后院有一百多米见方,被高高的树墙围着,即使白昼也分外幽静。后院的绿草地割得整整齐齐,非常漂亮。晓轩不喜欢闲着,一有时间就去整理他的院子。静宜告诉姐姐,请人割草并花不了几块钱,可是晓轩绝不肯花钱把这份享受让给别人。后院中间有个小鱼池,长五米宽三米左右,里面游弋着漂亮的红黄鲤鱼,宏宇和刘浩数了多遍还没确定里面到底有多少条鱼。院子左侧一角落是静宜的菜园,除了韭菜、葱、西红柿和香菜外,晓茵竟辨不出其他几种菜秧是什么菜;右侧的一个角落是一小片竹林,竹林旁边刻意摆着一堆大石头,呈小山状。晓茵想起苏东坡的诗句: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
弟弟一定是受了父亲的影响。父亲非常喜欢竹林,他常说如果自家有院子的话,一定种上一片竹林。他们还小的时候,父亲一边在阳台侍弄盆栽一边念苏东坡的这首诗给他们姐弟俩听。晓茵想,中国的许多文人之所以钟爱竹林,一定是那挺拔的竹竿、坚硬的竹节使人们联想到做人的坚贞和正直的品格。
对着后门,离树墙两三步远一字排开长着十几棵果树。橘子树和柠檬树上仍有果实摇摇欲坠,桃树、琵琶等已蓓蕾满枝。后门旁边有一张大桌子和几把椅子,桌椅四周摆满了高矮大小不等的盆栽。
晓茵按了一下桌子上的多功能录音机CD键,贝多芬的钢琴曲《月光》犹如一阵清风从上空飘来,晓茵把声音扭小。
晓茵在院中信步徘徊,欣赏着这满园春色。她伸展双臂,似乎要拥抱大地,拥抱这美好的生活。
转悠了一会儿,她坐到桌旁一把竹椅上,把竹椅调整一下半躺下来。放眼望去,绿草盎然,郁郁葱葱,好一处世外田园妙景。
吴晓茵一直向往一种既有高度文明社会之舒适,又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田园之美的生活环境,田园之美总是会使人的焦躁不安和郁闷情绪得以松弛安宁。
在东京生活了十多年,东京的住房可不敢恭维。无论公寓房还是独门独院的房子都不是很宽敞,但日本的和式房间补救了空间狭小的缺憾。和式房间白天可以作客厅、书房或者饭厅,晚上,在榻榻米上铺上被褥便可充当卧室,一室多用。
日本人很有礼貌,行走坐立都规规矩矩,讲话小声小气、动作轻手轻脚,即使打手势一般也是在小臂挥动的范围之内,不像有些中国人或西洋人伸出两只大臂挥来舞去的。这与他们的生长环境不能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日本的住房狭小,容不得你横个膀子晃,若不小声小气轻手轻脚,那不隔音的房屋就会将你的隐私泄漏出去或者声音传出去给左邻右舍添麻烦。给别人添麻烦在日本社会被重点列入不道德范畴。
晓茵在东京的公寓房只有六十多平米。除了必需品外,她从不敢买多余的东西。她喜欢花草,没有院子,只能在阳台上种几盆树栽几盆花儿。
东京寸土寸金,住独门独院房子的人家一般也不会像北美这样拥有个大院子。但是日本人将巴掌大的院子收拾得很漂亮,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得完好,如同室内利用得充分合理一样。小小院中铺上石子小径,小径两侧摆满盆栽或种一两棵果树,或东一盆花西一盆草点缀着,使小小院子充满生气。有钱人的大院子和公共场所的庭院当然是很美很别具一格的。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日本人何以将树和树丛都修整得圆圆的,没有个性,甚至有些石头也磨得秃圆秃圆的。日本社会不孕育有个性的人,似乎草木松石也不得幸免。
晓茵曾有幸参观过国内几所被作为文物保护下来的深宅大院,所所都是树木繁茂、庭院深深。浓荫蔽日下的小径蜿蜒曲折,令人觉得含蓄、神秘;没有圆形或圆锥形的树木,没有直直的路径,偶尔可见古松怪石,拱桥小溪,亭台楼阁。每走几步,别出心裁的设计都会令人惊叹。
晓茵在北美去过一些中国朋友的家或朋友的朋友家,发现很多中国人都肯在庭院上花工夫,特别是生活比较安定的人们,闲暇之时以此为乐。
看着弟弟家宽敞舒适的室内和幽静美丽的院庭,晓茵想着自己在东京那六十几平米的鸽栅公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晓茵一直相信居住环境对小孩子的成长有很大的影响。令人压抑的狭窄住房很难涵养出宽宏大量的大家风范。为了不使宏宇心胸狭窄、鼠目寸光,一放假,母子俩便东飞西飞领略世界名胜,不想去别的国家的话便在弟弟处住个把月。在东京住得晓茵十分厌倦大城市,无论去哪国旅行,都尽可能避开大都市,去一些风景秀丽、人烟稀少的地方。
四周静悄悄,微风吹来阵阵芳香沁人心脾。沐浴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晓茵感到十分惬意。她无所事事地将手腕上的玉手镯脱下来在手中把玩着。玉手镯翠绿的颜色鲜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