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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
爸问:“文文,你干嘛?”
“钉钉子。”
“我知道你钉钉子。我问你钉钉子做什么?”
“给小白狗做个小房子。”
爸问:“在哪,小白狗?”
阿文说:“在复兴那儿。他说要给我。雪白雪白的,有一双黑耳朵。”
爸爸没挪地方。阿文使劲举了下斧子,爸说:“小心砸手。”
“咣咣咣,当当当。”
爸说:“作业做了吗?“
“一会儿就做。”
“你要是耽误学习我可不答应。”
阿文气喘吁吁地说:“爸爸,我一定不耽误。我保证。”
“说好了,要是耽误了学习,”爸说,“我把你和那个还没来咱家的小狗一块轰出去。”
“咣咣咣。”
说完爸就进屋了。
“当当当。”
阿文边干边想,一定要给小白狗盖一个既暖和又舒服,既遮风又挡雨的小房子。
“咣咣咣,丁丁当当。”
干了很长时间。那间小房子建成了。阿文想,一会儿给它画上窗户,然后用水彩给这儿染上颜色,就像童话一样。阿文看着薄木板钉的箱子,仿佛看到在一个花花绿绿像童话一样的小房子里住了一只浑身毛茸茸雪白雪白的黑耳朵的小狗。
阿文做梦似的笑了。
第10章
下午上课铃响的时候,黄老师走进了教室。
外面阳光一片。阳光中麻雀来回划着长长的弧线飞翔。
今天下午上作文课。一共两节。
黄老师站在了讲台上,非常严肃地望着大家。嘴抿成一条线。
她说:“上课!”
文文使劲喊:“起立!”全班刷地一声像泄洪闸中的水一样立了起来。
黄老师点点头。
于是文文又喊“坐下”,大家像退潮一样哗地坐下了。
天渐渐地热了,像夏天似的。人也有点懒,要打瞌睡。但给黄老师一拍教鞭,全班同学立刻像浇足水的蔫苗一样支棱起来。
黄老师说:“王颂毛,站起来!”
前边同学往后看,后面同学往前看。在教室间桌缝中,歪歪斜斜地站起了一个男孩子,嘴唇厚厚的,牙有点往外突。阿文听人家说是晚上睡觉张着嘴,睡长了,牙就这个样子了。
大家都叫他王颂毛。他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黄老师说:“王颂毛,你知道为什么让你站起来?”
王颂毛眨巴眨巴中等大小的眼睛看看黄老师,然后脑袋像蔫了的茄子一样耸拉下去了。
“知道吗?”
王颂毛嘴动了动。没说。
“老师问你呢。”
王颂毛说:“知道。”
“知道你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
于是王颂毛就口齿不清地说,声音嗡嗡地:“我好几天没做作业,逃了两节课,欺负女孩子,还有……”
“你是怎么欺负女孩子白?”
黄老师声音宏亮,余音绕梁。
王颂毛不说了。
“不说我就不管了。把你开除。”
王颂毛赶紧说:“黄老师黄老师,千万别把我开除。我说我说。”王颂毛说,“我晚上从黑影里跑出来,吓唬我们班程小燕同学。”
于是大家都去看程小燕。
开会大楼里叫春的猫黑耳朵:铸剑(14)
程小燕直直地坐在桌前,平视前方,对四面射来的目光熟视无睹。
范文文看到王颂毛的嘴一动一动,小声嘟囔什么。这时,黄老师又叫:“范文文。”
范文文慌忙站起来。
黄老师的语气立刻缓和了下来。她说:“范文文,放学后你去跟王颂毛他爸说一下王颂毛最近的情况。让他家管管他,对他家长说明了,如果以后再这样可要开除他了。”
“听见吗?”
“听见了。”
然后王老师说:“坐下。”范文文坐下了。王颂毛还蔫着脑袋站在那儿。
“王颂毛。”黄老师叫。声音柔和了许多。
“啊?”王颂毛惊弓之鸟似的仰起了头。
“你也坐下。”
王颂毛一屁股坐下了。凳子嘎吱一响。
这时黄老师说:“同学们,你们是学生,是祖国的未来,是花骨朵,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日头,未来需要你们,四个现代化需要你们。”然后黄老师说,“我要开会去。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最喜爱的……》。”
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很大很大的题目。
然后黄老师拍了拍手里的粉笔末,留下满屋的小花朵们,自己出去了。
这时阿文看到王颂毛转脸瞟了自己一眼。阿文赶忙装作很用功的样子。
写什么呀,他对自己说。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悄悄说:王颂毛这家伙老看我。中午怎么办?
这时屋里叽叽喳喳乱了。后面姜海涛和彭斌嘻嘻哈哈。阿文站了起来,喊:“不准吵,现在是上课时间。”
全班同学都看着他。屋里有了一瞬间的寂静。然后就嗡嗡起来。
阿文想起,黄老师曾经说过:“范文文,以后老师上课因事不在的时候,你到前面去,坐好,看谁不听话就把他的名字记下来。
于是阿文气嘟嘟地拿本子拿书跑上讲台,站在了讲台后面。下面,大家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了。同学们都知道,让范文文大班长记下名字可不得了。
屋里寂寂无声,屋外雀鸣声传来。一只麻雀在窗前划了一道自由的弧线,掠窗飞走了。
不一会儿下课铃就响了。阿文出了教室去茅房撒尿。走在路上时,阿文发觉王颂毛一直在身后躲躲闪闪地跟着。阿文像电影中的地下党员一样警觉起来:他要干什么,想害我吗?
这时,满校园是走来走去的人。北面靠墙那一排水笼头前挤了一大堆人,都在抻着脖子喝自来水。太阳当空照,阳光在闪耀。天气闷闷的。
茅房里人很多,又骚又臭,苍蝇嘤嘤乱飞。阿文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阿文站在水泥台上,扒开裤子掏出小鸡“滋滋”地尿。这时王颂毛站在了阿文身旁,也扒开裤子掏出小鸡挺着肚子“哗啦哗啦”地尿。
“大班长。”王颂毛轻轻说。
阿文尿完了,轻轻捏着小肉棍抖了两下,把尿抖干净。
“什么?”
王颂毛也尿完了。他匆匆把小鸡塞进裤里,四下望望。四周一片嘈杂声。他轻轻说:
“大班长,求求你了。”
阿文义正词严,不卑不亢。
“什么呀。”
“求求你了,求你了。”王颂毛伸手想拽住阿文的手乞求。阿文把手抽回去,塞在裤兜里,然后往外走。
王颂毛跟在阿文身旁。
“求求你了。”他说。
阿文说:“我有什么好求的?”
这时院里的人少了。许多学生都回到教室里去了。
“我给你新练习本。”
阿文没做声。阿文很穷,买不起好练习本。阿文也知道,王颂毛作业上满是错号,他就换新本。
“我爸从北京买的。”王颂毛又说。
“行吧?”他问。
阿文说:“黄老师说了……”
王颂毛说:“黄老师让你告诉我爸是为了让我以后再也不犯了。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犯了。”
“不行。”阿文说,“我没告诉你爸,黄老师要处分我。”
“我以后一定不犯了。求你。你要告我爸我爸会打断我的腿的。”
阿文说:“黄老师她……”
王颂毛说:“你要是不告我爸我给你五本软皮本。比白纸订的本子好多了。”
阿文说:“本子,关键是黄老师……”
开会大楼里叫春的猫黑耳朵:铸剑(15)
这时上课铃响了。这节课黄老师开会回来了,正襟危坐。大家都鸦雀无声。王颂毛时不时歪头瞥阿文一眼。阿文想,五本软皮本,比白纸订的本子好多了。我最喜爱的……写什么呢。对,我最喜爱的“黑耳朵”。阿文想起了复兴家那只黑耳朵全身雪白的小狗。
今天下午我要去看看。
似乎这一节课特别特别的长。外面的阳光在变幻着颜色,由银白而暗红。
终于,下课铃响了。
黄老师刚一出门,阿文便见王颂毛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