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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看着我的果树和我,马路上顿时充满各种尖叫怪叫绝望的叫以及咯咯的傻笑声、放屁声,丰富多彩的声音令我双颊绯红脸色乌青,仿佛陷入了命定的骗局。七拐八拐来到一小胡同,旁边贴满了各式性病广告,再往里边走看见一个黑窟窿。无边无际。妈把我往里边一塞,大叫一声:
“师傅,砍了!”
师傅挽起袖子,觉得无处下手,转身出了门。过了半晌,那师傅提着一把电动锯子进来,身上的肉一晃一晃。我心一沉想这下糟了,不明不白地就这么去见马克思,真是太不甘心了!简直是死有余辜么!我端坐在断头台上,并未失去贵族的风采。果树们耷拉着叶子,果子们在果树里沉思默想,思索死亡的意义。许久我陷入忧郁的回想,被生命的美好与短暂深深刺痛了。
师傅一步一步逼近,抽出左臂将我一拳打晕。我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眼前飞散着形形色色的绳索。师傅插上电源,抄起锯子锯起我的头———上的果树来。
整整半天工夫,我的果树以及长发被彻底清扫干净,再看看镜子,活脱脱一只被剪了毛的羊。回家的时候,街上的各种尖叫怪叫绝望的叫依然没有停息,音量反而比我来时大出几倍。我从尖叫声中穿过,此起彼伏的怪叫声立刻停息了,他们静静看着我走过,我无地自容,仿佛全身一丝不挂。
毕业歌混沌记:雷思温(6)
长歌何必当哭,况且我还没疯。抓起吉他一把,就此重新做人。你们都不知道,当然爹娘早已忘却,早在我钢琴大师时代的第一年,就有人以我生日为由送我红棉吉他一柄,时价50元整,黄漆涂面,好似一只十八街大麻花。现如今身为天涯沦落人,这吉他也就理所当然沦为长发的替代品。好长时间没有摆弄过它的肉体,琴箱里因此生了小强、老鼠和臭虫。它们肆无忌惮地从一弦跳跃到六弦,再从第二品爬到第七品。一只臭虫与两只耗子合作,便可以踩出G、F、D与Am和弦。
我从一堆蚊虫的巢穴之间抽出了那吉他,虫子们在我脚下愤怒抗议我的专制独裁。突然见一只老鼠刺溜钻进了音孔,另一只老鼠也跟着爬了进去———顿时吉他强烈地抖动起来并伴之以巨大的尖叫声。我正要伸手去掏,突然间吉他猛晃不止———我顺着震动的反方向一眼望去,却见一打大臭虫站成整齐的一排,在二品处使劲踩弦,吉他在它们脚下不断发出巨大的颤动,音孔自然摇晃得最厉害,震得我两手发麻双腿发软,视力当即下降二百度。我一把将吉他撂在墙角,准备等它们俩做完事出来我再练琴不迟。结果等了很久它们也没能出来———大约是被震死了吧。
又过了半晌,终于有一只老鼠钻了出来(好像是公老鼠),仿佛喝醉酒一般,东倒西歪地爬向指板,边爬还边放了几个响亮的屁,并在三弦的第九品处一头跌倒,呼呼睡去,想必喝了不止半斤。我抓起吉他抖了抖,立马抖出三十二只耗子、四十三只臭虫、十七条青虫、两只苍蝇尸体和一只雌蚊子来。它们惊恐地四散而逃。我在它们的眼中,一定是十恶不赦的暴君。望着它们渐行渐远,并分别在各个角落惊恐地消失,我不禁胸襟荡漾,心有余悸,立刻想起了那些毛毛虫。
我的琴技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同时我从一个初等钢琴天才彻底转变为吉他大师。此间我学会了吃琴、干琴、舔琴等各种大师级高难技术,并开始琢磨砸琴的技巧。
我砸琴的进展并不顺利,写歌也是一塌糊涂,写了很久却一直俘获不了那些音符,它们像爆米花般一个劲往外蹦。比如在弹SO时,总是发出MI的频率,弹C和弦时,G和弦也跟着一块响。总之所有的音符不论高低胖瘦全部搀和在一起,令人发指。熬来熬去,除了眼屎什么也没熬出来。
然而那吉他丝毫不管我的死活,越发有个性了。弹SO时,不但MI跟着响,升FA与降LA也跟着响。弹C和弦时,不但G和弦跟着响,而且#Fm,E7也跟着响。我的人格被玷污尊严被强奸了!我心里一急拿起琴就砸。谁知这么一砸,那吉他却嘹亮地发出一个纯正的C和弦———我拎起吉他,想看个究竟,眼前一个黑忽忽的东西却猛然蹿了出来———原来上次那两只钻进音孔的老鼠还有一只蜷缩在琴箱里———是那只母的。我往地上磕了几下,把它摔了出去,它随即直挺挺站了起来,向我捋起愤怒的胡须。我捋起更大更粗的胡须来,它毫无惧色,我又捋起又硬又亮的鸟毛,终于将它赶跑了。
我探头向音孔里一瞧:妈的!里面被这死耗子咬得千疮百孔!原来它就靠吃这吉他过日子哪!我花了半年的零用钱将里边的坑坑洼洼全部补好,吉他终于不再发出怪异的混合音。我用这把沧桑的吉他写出了如下名歌:《冬季到台北来干你》、《羊肉泡妞》、《常回家干干》、《人人都有鸟》、《得了痔疮不要急》等。
我的作品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特别引起了我家所在居委会若干大妈的密切注意。据群众举报,最近母狗不产崽,老鼠特别多。我对此表示无法解释。同时我也逐渐得到了演出机会。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我参加了各种不同的演出,并在此期间组建了自己的乐队。
另两个乐手都是在酒吧干活时认识的。乐队条件自然艰苦,乐器基本靠偷。好容易租地方排练,是在一个停尸房里。没什么现成的谱子可以练习。贝司与鼓,吉他与人声,汇成一锅稀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谁又不是谁,跟我那只长满老鼠的吉他一模一样。我们在这一锅滚烫的音符里打呼噜、放屁、睡觉、排练。东抄抄西抄抄,改了改以前的东西,还真排出几首歌来。排练室巴掌大,并且毫不通风,我们常常流大量的汗,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瘦了下去,站在街上好似三根火柴。排练极辛苦,汗水顺着脖子滚滚流向吉他与贝司,在指板上调皮地打几个转,从第三品一直流到第十七品,然后突然坠地,消失。久而久之,那指板上就清晰地流出一道痕迹来,如老马克思在图书馆的地毯上做的那样。
几首作品成型了,我四处联系演出机会。好容易联系到一个机会,元旦在学校演出。妈妈的,元旦离现在还有三个月,让我们怎么个熬法嘛!贝司与鼓纷纷抗议,表示现在立刻就想当众爽一次!然而无济于事,毕竟这是我能联系到的唯一演出机会,抗议一点用都没有。
8
排练进展如此顺利,让我在焦渴与黑暗之中隐隐感到一丝希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演出的事情就基本定了下来。不过日夜漫漫,难捱不已,不消说贝司与鼓,连身为联系人的我也渐渐感到焦躁不安欲火焚身。于是排练往往演变成械斗,我一把将吉他从两个100W国产野马音响之间疯狂地扔向贝司手,却被他灵巧闪过,吉他越过汗水与尿水蒸发的排练室,一头栽进某一个桶鼓里,鼓手愤怒地扔来三个小军鼓,却砸在贝司手的脚上,头上和腹部上,贝司手愤怒地将贝司扔向鼓手,猛猛砸在马里古里果里拉老师身上……
马里古里果里拉老师?是的。他此刻正屹立在排练室的门口,戴左眼708度,右眼892度的眼镜一副,上身穿黑灰色西服一件,内穿反战T…shirt,下身穿盗版赖维斯一条。我们无比紧张无比虔诚地看着他,仿佛看到耶稣复活蚂蚁上树死猪打滚———的确,他的突然到来几乎跟这些奇迹没什么不一样———
“你们这些小屁孩,以为弹弹吉他打打鼓就牛逼了?告诉你,马里古里果里拉老师我当年红卫兵的时候玩得比你们牛逼多了!一个砖头下去,俺历史老师的头就开了花!靠,老子当年坐车从新疆到海南岛没花一分钱,倒抢了73个馒头、58包咸菜、63本小红书,还有人民币共计300元整!你们算个鸟啊!那些老头子别看他妈的都是教授博导,在我面前一个比一个乖,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老子那样才他妈真牛逼,你们这些小屁孩,搞搞摇滚乐以为自个就伟大了?告诉你,你们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