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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兵递过来一支烟:“抽么?”
“抽。”
我知道明天就会忘记这一切,可还是找不出在场的证据,不应该存在,可是偏偏存在着。
我想到了李小枪,还有但影、小丁、小左、和尚。
我甚至想到了潭漪、麻花、五五五、崔晨水、凉的、巴拨、青春,以及一些本不该想到的人。他们现在就出现在我头脑的正前方,一幕幕赫然上演着曾经。我甚至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只觉得曾经是朋友。我心如钢铁,又像玻璃般易碎。
白天我和蓝兵去找另一支乐队的鼓手玩,我们吸了很多HASH,嗓子火辣辣地疼。他们坐在床上玩游戏机,我躺在蓝兵的腿上昏昏欲睡,大概有几个小时我的大脑都是空白。回家坐公车时,感觉思维都是跳跃的。我又突然兴奋起来,想写一首诗了。
当我12岁时我想我要上少年文艺,我14时认为此时是艳丽的青春,我15岁时想千万别16岁,当我16岁我认识了沈浩波。
非对春无力:我是春哥。
春无力对非:我17岁时我想把青春永远留在17岁。
春无力对非:我现在18岁了。
三
小丁说他最近住在一个哥们家,让我哪天也去玩。我也闲着没事,就去了。我到那儿的时候小丁已经在那里呆了好几天了。他说实在没什么意思。我去了就不同了,所以接下来的那几天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醉生梦死。由于小丁朋友的住处离北京市中心比较远,附近没有网吧,那几天我们都没去上网,几乎忘了网上的那个世界。我们找到了肉体的新乐趣。
我们一整个夜晚做爱,实在累了就抽根烟,然后抱在一起开始睡觉。从天亮一直睡到天黑。起床后吃点东西,到楼下买瓶大的百事可乐又接着做爱。我们聊诗歌、聊音乐、聊古龙小说和我们各自的朋友和生活。这样的日子我和小丁一起过了五天四夜。过的很有挑战性。在他的朋友卧室里的那张床上,我们做爱时发出的声音很大很大,而小丁的那个朋友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常常看到深夜两三点,我们发誓,他一定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小丁说我看我这个名字得改改了,老是偷偷摸摸的看人家洗澡也不太好(以前他在网上叫小丁偷窥春无力洗澡)。我说肯定这几天大家都惦记着咱们呢:怎么两个网上活跃分子突然一块儿消失了。
我们晚上吃完饭就看电影,看的都是以前的老片子。你还记得你的17岁吗?这是我后来看了中文版的《十七岁》后发出的感慨,好像我已经老了似的。我不知道台湾的、美国的、澳洲的小孩儿们的17岁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和我一样,而我们中国的、聪明的小孩,哪怕是在客厅看着《古惑仔》也体会不到自己身上年轻的力量。我们还看了“著名”的《自由的边缘》,里面周云山有两句话,给我们印象特深。第一句都快成地下名言了:“到处都是骗”。(这句话小丁经常念叨)。第二句是“每个人都是悲剧性的,终极就是死亡。”(这句话小丁很喜欢,我就觉得很肤浅)
小丁还给我讲他在成都以前的生活,他说那时他经常去歌厅玩,有几句歌词我印象非常深刻,大意是这样的:“摸摸你的头啊,好温柔啊/摸摸你的背啊,好想跟你睡啊/摸摸你的腰啊,好风骚啊/摸摸你的胸啊,珠穆朗玛峰啊……”
这首歌用小丁的成都口音的普通话读出来格外有味道,你可以想像着边嗑瓜子边跳舞的样子。也是在那几天,我发现小丁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常常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挥动着胳膊嘴里念念有词,他很年轻,很瘦,他唱“痛苦的信仰”,唱舌头的《油漆匠》,还经常把很多歌混在一起唱,造成了一种奇特而有震撼力的效果:
“我就是幕后的主使,我就是狡诈的帮凶,我就是最致命的王牌,我就是未卜的先知……社会是越来越复杂,社会是越来越险恶了吗?蔓延的杂草即将被清除,而威胁是无处不在的……问题是我们不去站出来,去指证你受辱的基因,问题是我们不敢站出来,去质问你懦弱的源泉,你的热血哪去了?你的热血哪去了?……它油漆了姑娘的连衣裙,油漆了小伙子的中山装,它油漆了我们的节奏,油漆了我们的风格,它油漆了我们的青春,油漆了我们的心灵,它油漆了我们的贡献,油漆了我们的生活,油漆了我们的一切!”
“我就给高虎说过,我说最应该听到你们的歌的人,现在正在黄土高坡上一边干活一边哼杨钰莹呢。”小丁说,他还唱了麻花那天唱的“隐患”的:“从前我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
小丁也戴隐型眼镜,让我吃惊的是他就连睡觉也不摘。据他所说,他就从没有摘下来过,也没有滴过眼镜护理液。他说他已经这样戴了二年了。我信了。他就是一个能发生希奇古怪事儿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好运气。
那几天还有一个摄像组的人给我们拍东西,他们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吃饭。我面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小丁则好像没看见摄像机,让我奇怪平时很爱闹腾的他怎么消停了。他饭也不吃了,粥也不喝了,我还以为他吃饱了呢。唱片机里放着最新一期《我爱摇滚乐》附送的CD,我们主要在听“末日毒瘤”的《青春的纪念碑》和死药丸的《浪漫之都——车泯颂》。CD机里响出悲伤的旋律,仿佛特意说明着什么:在流逝的时空之中,你终于失去了年轻……真是绝好的背景音乐啊,再配上小丁深沉的表现和我的激昂表情,不像记录片又像什么呢。
他抽一口烟,喝一口水,轻轻地哼几句歌儿,或者,随便做了一个什么动作,后来甚至就干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一动不动,把我和另外几个人留在摄像机前尽情表演。等到电视台的人已经走了,他才自然地又开始喝碗里没喝完的粥,我哑然失笑。他拿着我的记事本把玩,那个本是记一些我平时写诗的灵感的,还有一些我喜欢的好句子。那个本还是李小枪送给我的,在扉页上,他龙飞凤舞地写:“赠春无力。李小枪。”还有两句是我认真的笔迹:“永不妥协”和我们都喜欢的亨利·米勒的“永远快乐光明”,日期是新世纪第一年的夏天。
小丁挑了一页纸,悄悄地在上面写了一些什么,神秘兮兮地不让我看。我抢过本,翻了一页,是一段我很熟悉的句子。
有雾。雾渐浓。
雾中有人,一身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
远山冰雪一般孤傲的灵魂,冬夜流星般闪亮的生命。
西门吹雪吹的不是雪,是血。
古龙小说的片段。我这才发现,小丁的字很好看,有些清秀却并不幼稚。简直不像是男孩写的,或者说,简直不像他写的。很难想像他能写出这么年轻、稚气的字迹,就像他的人一样,又可爱、又年轻、又稚气。
他写的是西门吹雪,我更喜欢的是荆无命。
第五章你忘了 (5)
四
一个男孩在草地边的水泥地上逮着一只蝈蝈。当时他看起来愣愣的,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小男孩把它带回家,关在矿泉水瓶里,并在里面放上一些青草。他把矿泉水瓶穿了几个小洞,让蝈蝈可以自由呼吸。
这只蝈蝈很安静,只有在晚上才叫几声。那孤零零的声音听起来很忧伤。这是只敏感的蝈蝈,敏感且害羞。不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泥地上?它原本可以不被抓的,它为什么不逃走呢?
蝈蝈一个人呆着,但它并不感到孤独。是的,它宁愿与世隔绝,也不想回到那令它心碎的地方。晚上的风很凉了,它却能躲进厚厚的草丛,只有瑟瑟发抖。月亮也一天比一天圆了,当全世界都睡着了时,月亮就好像为它一个人照的。只有这月光能给蝈蝈一点儿安慰,可它是那么地高、那么地远啊!
干干净净地迸发青春和热血,多好啊。但等待之中,精神早已委屈了。就像红色的天空,那么委屈和豪迈。那在午夜的客厅一遍遍地看《香港制造》的孩子,青春和热血不知不觉间悄悄溜走。从未灿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