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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回到宿舍,走廊到处是掉落下来的飞蛾尸骸。而我的房间忘记锁门半开着,也遭受同样的命运。我恭恭敬敬地把他们的尸骸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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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拍散落到脸上的磷粉,一边挥赶那些不时要冲进嘴里的大群飞蛾,我移到了明石同学边上,很绅士地护着她。别看我这样,以前也是个cityboy,对于与昆虫同居是敬谢不勉的。不过这两年间,在那宿舍获得了很多与各种种类的节支动物亲密接触的机会,现在对虫类已经免疫了。
话是那样说,不过那时的飞蛾数量完全超乎常理。巨大的扇翅声音把我们与外界隔断,在我们眼里,不是飞蛾,而是长有翅膀的小妖怪同类穿桥而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稍微睁开眼睛,我很艰难地看到贺茂大桥栏杆的橙色灯光周围大群的飞蛾在乱舞,还有明石同学的水润的黑色秀发。
虽然,蛾群已过,还有一些掉队的飞蛾啪嗒啪嗒地在空中打转。明石同学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发了狂般的拍打全身,大喊「别过来啊别过来啊」,然后以惊人的速度逃离路上的飞蛾,向贺茂大桥西桥头跑去。最后在一家黑暗中发出柔和的灯光的咖啡店前坐下来。事后我知道,明石同学似乎非常讨厌飞蛾。
蛾群再次形成黑色的绒毯,从鸭川往四条方向铺去。
突然察觉到,城崎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他也不去整理蓬乱的头发和烦人的飞蛾。
我站到那些点点的橙色灯光前,抬头环视贺茂大桥上方。
就像乘着蛾群华丽地飞走了一般,本应站在栏杆上的小津消失了。
「那家伙,真的掉下去了。」
城崎跑到栏杆前自然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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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城崎从贺茂大桥的西桥头的堤坝下去。眼前是从左到右的滔滔鸭川水流。水位上升了,把平时应该是草丛的地方都淹了,江面也更加宽阔。
我们从那里下水,浑身湿透了接近贺茂大桥桥下。桥底的阴影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小津精疲力尽就如一团污物般贴在上面,似乎无法动弹。虽然水不深,但是水流很急,城崎一不小心滑了下脚被冲到下游了。
费了很大的劲,我们才到达这团疑似小津物的位置。
「这个白痴!」
我在水中大骂,小津则是又哭又笑的,「看在我这副可怜相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别说话了」,城崎说。
「是,前辈。我的右脚很疼。」
小津照直说。
在城崎的帮助下,我把小津背起来。「很疼很疼,请轻拿轻放啊」。不过,我无视了他的奢侈要求,先把他运到了河滩上。稍后赶来的明石同学虽然受蛾群的冲击依然脸色苍白,不过也很冷静地召急救车了。打过119后,她坐到河滩的长椅上,捂住发青的双脸。我们把小津当圆木般横倒下来,忍受着寒冷吹干湿透的衣服。
「很疼啊很疼啊,非常的疼。想想办法吧」,小津呻吟道。「唔嘎——」
「啰嗦,谁让你爬上栏杆去。」
我说,「急救车马上就来了,忍忍吧。」
看到跪在呻吟的小津旁边的城崎,我也不好再拿他出气了。即使是我,也无法把骨折的小津搬回下鸭幽水庄,用磨豆机磨成粉。
小津的师父也悠悠地走下来河滩了,看来是从下鸭幽水庄踱过来的。
「什么嘛,我还想你去哪了。」
「真是可怜的家伙。」
「师父,我可是为了师父才搞成这样的」,小津装可怜说。
「小津,汝做的很不错。」
「虽说是为了师父而骨折的,但其实也没有弄到骨折的必要吧。你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呆瓜。」
小津抽泣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急救车来到贺茂大桥来了。
城崎上去带了急救员一起下来。急救员们不负专业之名很熟练地给小津包扎抬上担架了。虽说就那样把他扔进鸭川里就大快人心了,不过急救员们都是很优秀的人,不会歧视伤者一视同仁地以救死扶伤的精神对待。小津受到与他所作的恶行所不相称的小心待遇,搬上急救车。
「我跟着小津去。」
小津的师父说,悠然地乘上急救车。
不久,急救车就去远了。城崎似乎完全不在意小津,说要准备迎接香织小姐的汽车就离开河滩了。
最后,就剩下坐在长椅上两手捂脸的明石同学和浑身湿透的我。
「你没事吧?」
我问。
「我真的很怕蛾。」
她小声说。
「去喝口茶冷静冷静吧。」
我绝对不是卑鄙地要利用她怕蛾的弱点乘人之危。只是关心脸色苍白的明石同学而已。
我和她喝着在附近自动售卖机买的罐装咖啡。她似乎也慢慢平静下来了。我说起跟小津之间的孽缘,还说道这几天想通了的小津的恶行。我愤怒地说着小津以樋口景子这个虚构的少女之名玩弄我的感情的事情,她却向我道歉「对不起」。
「实在抱歉,此事我也有份参与。是小津最近拜托我代笔的。」
「什么?」
「你推荐的『海底二万海里』也读过了哦。」
她爽朗地微笑。
「你的信写的真好。虽然里面很多谎话,但是写的很好。」
「你知道了啊。」
「当然,不过我也说谎了,大家扯平。」
她说。
然后,她的苍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一副回忆的神情说道,「我们在下鸭神社的旧书市场见过面呢。」
「你还记得吗?」
○
那是一年前的夏天,下鸭神社旧书市。
长长的马场在参拜道旁向南北延伸,沿途扎满了旧书摊的帐篷,来这里淘书的人也很多。从下鸭幽水庄出来走几步就到了,所以我连续几天都去了。
树叶间空隙间照进来的阳光洒在身上,喝着柠檬水,尽情地感受夏日风情,一边走一边逛两边的旧书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装满旧书的箱子,眼睛都花了。书市提供一些铺有毛布的凳子,以便像我这样旧书市醉酒症发作的人可以稍作歇脚。我坐在上面也很安心。已经是八月了,天气很闷热,我拿出手帕擦掉额头的汗。
眼前是一个叫「峨眉书房」的古书屋,在河原町里也有店铺。一位女性坐在店前的折叠椅上,皱着睿智的眉头在看店。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来到峨眉书房的书架上翻书,当遇上她的眼神时,她轻轻地把头低下去了。我买了Jules Verne的『海底二万里』。正想离开之时,她追了上来。
「请拿去用吧。」
她说着,递给我一把写着「旧书市」的团扇。
这就是我跟明石同学的相遇。
满头大汗,啪嗒啪嗒地摇着扇子,提着『海底二万里』,穿过仭肟恕
○
那天夜里,城崎就来把香织小姐接回去,继续经营他们的静谧的爱的生活。
听小津说,他也很受人类女性的欢迎,还在社团活动的时候,经常跟女生们把臂同游。以他英俊的相貌来说这也很正常。不过令人费解的是,像他那样跟现实中的女性不乏交往的人,为什么会对香织小姐那么执着?跟香织小姐生活了2年,可以算得上是情比金坚了。
「与珍爱的人偶一起生活是有他的意义的。而跟女性交往又是另一个问题。像你这样只把她看成是泄欲工具的野人是不会明白的,那是无比高尚的爱的形式。」
小津口沫横飞。
回想一下跟香织小姐一起度过的四天,虽然有点理解,但是那不是像我这样无能的人能踏足的境地。我还是会选择有血有肉的黑发少女。例如是明石同学。
小津的师父仍然住在下鸭幽水庄的二楼,偶尔会碰上他。穿着深蓝色的浴衣,过着悠闲的隐居生活。明石同学会去拜访他。「师父是个出色的人,而且知足常乐」。我在考虑这她的提议「干脆你也来当他的弟子吧」。首先让人纠结的是「究竟是什么底子」 这个完全不知道的问题。再次,这样就跟小津成了师兄弟了。
前几天,还遇上了到樋口的房间吃火锅的羽贯小姐。
「世界真小呢。」
羽贯小姐说。
因为「香织诱拐事件」,城崎和樋口之间的纠纷,我并不清楚。总之,盗取香织小姐似乎是「禁忌」。在小津住院期间,明石同学出色地代理小津的工作,一夜间把城崎的自行车改造成五轮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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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和明石同学逐渐亲密起来。
从结果来看,小津的恶行带来了吉利。虽说是这样,我可没有打算原谅他的各种恶行。只在英语会话学校里说长道短地,还不足以让我消气。不过,同学们大概会为最新的news喝彩欢呼吧。
虽然想说说我和明石同学的发展,不过跟这份手稿的主旨不符。而且,其中的各种甜蜜羞涩的微妙之处,实在难以着墨。读者们大概也不想为了阅读这些应该受唾弃的篇幅浪费宝贵的时间吧。
成功的恋爱最没有叙说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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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的学生